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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哄走那些要賬人,逃脫監視后跑去新開發區的地下室藏起來時,也從來沒有想過那個提議是不是對不起譚項二人。
反正人生已經破罐破摔,最壞不過如此。
他唯一尚且有能和良心沾邊的想法就是對待路之悅,他仍然不想花她的錢,不愿意被她圈養。雖然他的拒絕和實質現象之間并無良性作用,再怎么拒絕也改變不了吸毒的惡習,但他依舊堅持拒絕到底,或許是因為,這并無作用的選擇是他僅有的一絲人性,抓住這一絲人性尚且能保他精神上的茍延殘喘。
擁有冒險精神的人生是件暢快事,卻并非事事都需要通過冒險去證明精彩,有些邊界雖不起眼,可一旦跨過便再也回不來。
符錢和路之悅在某種程度來說是同一種人,他們追尋新鮮好刺激,待人處事沒有邊界憑喜好,可畢竟沒有規矩不成方圓,自由和瀟灑須遵循某些不成文的規定才能實現,沒有原則的隨心所欲總會付出代價。
每個人的一生都會碰見許多人和事,自己對于別人的存在感,大部分都因為別人的人生變動而被代謝掉了,爾后不知不覺接著向前走,再碰上新的人和事。
這日子繼續轱轆軸一般向前滾動,漸漸的,一天天過去,一月月過去。
項林珠始終音訊全無,剛開始譚稷明盼著她會忽然出現,哪怕為她的忽然消失而辯解。他也想過去找她,只要愿意尋找也不是沒有辦法,可找著之后又能怎樣,不僅不能改變事實,或許還要面臨她的鐵石心腸。再三糾纏一個心不在此的人,并不是件有意義的事。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縱使狂妄自傲的譚稷明,也會因為情傷而變得小心翼翼。
漸漸的,三個月過去了。
那些起伏震蕩的情緒也隨著他的性子一樣漸漸沉淀,卻不是不痛的,只是埋進骨血看不見罷了。
那會兒他較往常消瘦許多,每天還按時去公司上班。
少了別有居心的人從中作梗,加上他的心無旁騖,這家小公司在他的帶領下發展得順風順水。
這天上午,連日的晴空高照轉換成陰雨蒙蒙,季節又一個輪回,炙熱的天氣稍有緩和。玻璃上的水柱彎彎曲曲滑下,還未干透時又承接下一滴雨水,視線所及一片霧茫。
譚稷明正伏在辦公桌上看文件時,忽然響起了敲門聲。
“進。”
他頭也不抬。
周順順拿著訂單推門而入,神色有些慌張,還有些沉重。
譚稷明從她手里接過訂單看了看。
“什么事兒,說。”
“今天早上我在街口的飯店吃早餐,遇到前段時間幫公司處理案子的律師,聽那律師說……”她放低了聲音,“符總上個星期去世了。”
譚稷明執筆的手頓了頓,半晌回了句:“知道了。”
周順順唏噓,轉身準備出去,將走了一半兒卻被他叫住。
“這文件你給每個人發一份,再把這份資料交給財務,讓他們仔細核對,明天對賬給每人發一筆賠償金。”
周順順看了看那份需要發給每個員工的文件,一時無法消化這信息量極大的吩咐。
愣了半晌才磕巴著問:“譚總你、你這是要賣公司嗎?”
“不是賣。”他淡定道,“是解散。”
周順順驚:“好端端的為何要解散?這幾個月我們營業額連創新高,把好幾家龍頭都比下去了,
怎么忽然要解散呢?”
他端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沒接話。
這公司本就因項林珠而起,如今物是人非,再守著只會徒增煩惱。他決定離開這里回北京,放過別人也放過自己,換個環境重新試試。
他不言語,但周順順多少能猜出些苗頭。
這么長時間都沒見項林珠來過公司,也沒聽譚稷明提起過,再聯想起近幾個月他的反常,她心中便有了數。
上司的決定,下屬也不好過多勸解。
“我這就去辦。”
周順順說,拿著文件準備出去。
卻又被他叫住,他點了點辦公桌上寫滿字的紙:“這是公司所有不動產,你聯系人做個評估,能變賣的都賣了,換來的錢……”他思考幾秒,“全部捐給戒毒中心。”
周順順那一刻有些感慨,說不上來是感動還是別的什么情緒,她只是忽然覺得這個總是令他們畏懼的男人很大義。
有些人表面溫和無害,其實骨子里有很多不光彩的陰暗面,可有的人看上去不太好相處,其實內心很柔軟。
驀地,她又想起最初跟著譚稷明工作時寫錯標書的事兒,為著他的冷面和嚴厲,她很長一段時間對他十分不滿,覺得他不聽別人解釋,不懂得體恤下屬,是個萬事獨斷專行的人。可后來她卻漸漸發現,正因著他當時的態度,才致使她在之后的工作中再也沒有犯過類似的錯誤。也是那時她才明白,這正是他管理公司、督促員工極速進步的一種方式。
身為下屬,周順順很認可他的領導能力。
“譚總。”她說,“如果有一天你還回來開公司,我還跟著你干。”
譚稷明露出個淡淡的笑:“忙去吧。”
周順順帶著重磅消息再出去時,公司上下果然炸開了鍋,立時紛紛有人進辦公室勸阻。
但譚稷明去意已決,大家只好商量著晚上一起吃頓散伙飯。
吃飯時又紛紛舉杯敬他酒,他本不想喝酒,但念及大家一片真誠便不好推辭,只好一杯接一杯的喝起來。全不像以前,不想怎樣就怎樣,從不考慮在座各位會不會因為他的不參與而拘束不自在。他這樣討喜的變化,其實更讓別人信服。
飯館就在他們公司附近,散場時大家三三兩兩各自回家,他也準備掏出車鑰匙離開,卻渾身上下摸了半天都沒摸出鑰匙來,渾噩間才記起,車鑰匙似乎落辦公室了,于是他又往辦公室走。
那會兒天空還下著迷蒙小雨,盞盞路燈下的細流像即將開鍋的水蒸氣,明晃晃的路面似潑了層薄油。
他獨自走在路上,呼吸間還帶著酒氣,偶有細風吹來,□□的胳膊伏上一層涼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