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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答:“明白?!?
“明白為什么還來?”
她誠懇道:“我想多學點兒東西,以后總有用處。”
“科研項目不能署名,和作家找人代筆是兩回事,不是有才華就能有前途。代筆的槍手、包括畫圖的槍手,一時寄居他人之下,可總有一天會出人頭地,他只要不接活,自己出去展示才華,就能找到出路。可科研不一樣,沒有成果,別人連門檻都不會讓你進,學得再多也沒有用?!?
她抿了抿唇,沒說話。
曹立德又說:“你這么用功,跟著誰都能學出名堂,何必非要跟著我,我給你推薦一個導師,也是特別優秀的?!?
“不用了。”她說,“不是導師的問題,只要我學這個,譚先生都會阻攔。”
“那你為什么非要學這個,學別的不行嗎,他能阻攔這個,總不能每個都去阻攔?”
原來不止譚稷明,曹立德也這么想,似乎這樣的確是個解決問題的好辦法。
可她仍然說:“我沒想過學別的。”
曹立德嘆了口氣:“你就不能轉變思路嗎,很多事情不是你堅持就有用。有時候放棄是成就另一種可能的機會,你為什么不給自己多一個機會。這社會變化極快,可能性極大,你在該放棄的時候不放棄,是和這個社會格格不入的。就像我,很欣賞你身上這股子搞研究的勁,可是我如果不放棄你就不可能開展新的項目,所以我必須放棄你。這社會的規則就是這樣,人不可能什么都抓住的,必須有得有失?!?
他勸她:“你可以跟著我繼續學下去,我不攔著你,可幾年之后怎么辦,你根本進不了研究所,還不如現在另找機會,何必明知是條死胡同,還一路走到底?!?
曹立德的這番話還是很觸動她的,她說的這些也是她沒有考慮過的。
當天晚上,她回宿舍后想了很久。
她回憶起少時反感的海鮮市場,回憶起早年過世的父母。她不知道人死之后有沒有靈魂,但是當曾經可依附的家人再也不會出現,甚至連印在腦海里他們的模樣都逐漸模糊時,她除了從那曾經熟悉又厭惡的味道中尋找一絲活著的踏實感,似乎再沒有別的方式可以自我安慰。
于是她有了研究海洋生物的目標,人一旦有了目標,再艱苦也不覺得苦,因為生命變得有意義了。
這是支撐她二十多年來勇敢向前的力量,是一種伴隨終身的安全感。
如果這種力量被剝奪,即使榮華富貴享不盡,活著又有什么意義。
于是,她掏出手機,頭一回在倆人冷戰期主動給譚稷明打了電話。
電話那頭很安靜。
譚稷明率先繃不住,問她:“什么事?”
聽他那口氣,似乎還未完全消氣。
“如果我堅持要學這個,你是不是永遠不會同意?”
那頭靜默兩秒,語氣不耐道:“你還想為這事兒跟我吵么?該說的我都說了,不是我不同意,是你不肯讓步,一點兒不為我考慮,這事兒沒什么好談的?!?
她握著手機停頓半晌,終是率先掛了電話。
這下,最后一根稻草也夭折了,她再無理由不做出決定。
陽臺上還晾著幾件衣服,靜謐的四周除了學生偶然的嬉鬧也沒有別的動靜。她跟陽臺的白欄桿前站著,看不見海,卻似乎能聞見海的味道。
她攥著手機安靜地站著,看樓下的綠樹,那樹在燈下泛著嫩黃。
半晌,她終于攤開掌心面對那支被攥得發燙的手機,顫抖著手指撥通了譚社會的電話。
而那時,譚稷明正在首都機場辦理轉機手續,他要飛去法蘭克福,為他的姑娘,同他的父親譚社會談判。
☆、59
藍天漂蕩層層卷云, 美茵河面浮著游船, 水鳥在鐵桿上打盹,南岸的薩克森蒙森區布滿大小博物館, 中世紀的古典建筑和露出尖頂的教堂交錯呼應。
北岸的商業樓里,譚稷明正坐在窗明幾凈的沙發上喝咖啡,透過落地窗可俯瞰大半個法蘭克福。
他其實并沒有什么心情喝咖啡, 但袁偉將他攔在門外不讓他見譚社會, 并且給他倒了杯咖啡,他只好先在這里等著。
“等著吧?!痹瑐フf,“融資方剛進去, 一時半會兒談不完。”
又問:“你怎么來了?”
“有事兒唄?!?
他靠著沙發,懶散交疊著腿。
“什么事兒還勞煩您親自跑一趟?”
“管的著么你?!?
他捧著手機玩游戲,對袁偉愛答不理。
袁偉挑了挑眉,挨著他坐下。
“怎么著, 晚上去河對岸喝一杯?那兒的啤酒很不錯?!?
“我來是辦正事兒的,沒時間跟你喝酒?!?
袁偉想了想:“該不是搞什么投資吧,跟我說不就行了么, 非找你爸干什么。”
他說:“這事兒你還真幫不上忙?!?
袁偉浮夸的皺眉思考,忽然猛拍了大腿道:“我知道了, 使錢都不管用的事兒肯定和感情有關,是不是為了小項?”
譚稷明頓了頓, 驀地抬頭:“我就說他忙得跟一陀螺似的,哪來的功夫上我那兒轉轉,你丫是不是什么都跟他招了?”
袁偉無辜張大眼:“我他媽招什么, 我一個字兒沒提過。就為你倆的事兒,譚總前幾天還說我一頓,說我跟你穿一條褲子,怪我知情不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