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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敏來了信, 說范明瑰有孕,問伊齡賀要不要去瞧瞧他外甥的孩子,等來年春日, 就該生產了。若是今年秋天出發, 還能趕上河水結冰前到達京城。
霍青棠這些日子都在忙關家船廠的事情,關家自己的木材不夠,造不出來幾條船, 又過幾天,關葉錦便提出要去買一些瀕臨退役的黃船。尤其是南京兵部的黃船,行速很快,教人眼饞。
青棠同伊齡賀說過幾回, 媚春持反對意見,“他說買就買?他以為南京兵部的大門朝他家開,不知天高地厚!”
的確, 兵部黃船退役,有些會棄用, 剩下的木板會擇良而用,有一些直接去了工部, 物盡其能,運載一些無關緊要的小商品。
霍青棠總之不表態,伊齡賀道:“他是難以為繼, 船廠消耗太大,材料折損多,確實不如買成品來得輕松。”
林媚春撐著腦袋,“關葉錦腦子都不清楚了,他以為孟微冬還在,還能弄點甚么出來?我跟你說......”
說著,伊齡賀就道:“行了,朝代都換了好幾遍,氣節都過了好幾個,不要老是揪著舊話說。敏敏那里,你就說咱們今年不去了,明年有機會的話,咱們再去瞧瞧。”
青棠攏了攏裙子,外頭說:“少主,霍姑娘的家人過來了。”
黃鶯哭哭啼啼的,她臉上眼淚都還沒干,見了霍青棠,就要下跪。青棠忙去攔她,“怎么了?”
“大姑娘,大姑娘不好啦......蝶起被人抱走了,蝶起被人抱走了......”
黃鶯帶著哭腔,說話也不甚清楚,“三日前,老爺說寫信給大姑娘,讓大姑娘回家住幾日,后頭太太說她反正是要來南京一趟的,不如就帶著蝶起出門,再一道請大姑娘回家。出事了,接著就出事了,出門的時候,太太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再回頭,蝶起就不見了......”
媚春皺著眉頭,“一個大活人不見了,你們都不知道?”
“太太發了病,當時就要掐死我,說是我干的好事,還說霍謙克了她兒子......我的天吶,我真的什么都沒干,說了假話,天打五雷轟!”
“我就是這么同太太說的,說我不知道蝶起去哪兒了,她不信,嚷著要送我去見官!天可憐見啊,我的姑娘,你說我害他的兒子做甚么......”
青棠道:“父親呢?”
黃鶯抹眼淚,“老爺去了下頭倉房,下頭也不安穩,不知怎么了,老爺這回上任后,處處都不安穩,一時是下頭縣衙倉庫丟東西,或是軍糧發霉。有時候是官船運到揚州碼頭的鹽缺斤少兩,根本無法入庫......這回就更稀奇了,有人給老爺報信,說讓他走著瞧。大姑娘,你說這都甚么亂七八糟的,咱們家這是怎么了,就沒過過一天安穩日子啊......太太病了,回了張家,張家不干了,要寫合離書,說要和老爺脫開干系啊!”
青棠瞧黃鶯的臉,黃鶯眼珠子紅通通的,不似在說假話。“我的大姑娘,你跟我回揚州吧,老爺大半個月不著家,蝶起不見了,太太不回來,你跟我回去吧,啊?咱們娘兩個還能做個伴,好吧?”
“霍謙呢?”
黃鶯扭頭,“奶娘抱著呢,就在......”
黃鶯扭頭,哪里還有那奶娘的身影。伊齡賀起身,“追。”
霍青棠摸了腰間的鞭子,追出去了,媚春腳步也不慢,三人追出宅院,那個年輕婦人就在假山上站著,“喲,霍姑娘,您過得挺安穩啊,先有個孟微冬,如今又找了個依靠,真是舒服啊!”
“呵呵,呵呵”,那婦人捂著嘴巴發笑,“也難怪的,霍姑娘這樣漂亮,自然是大把男人搶著要的,不似我等庸脂俗粉,找個依靠都找不著......”
那婦人滿嘴盡扯些不著邊際的話,青棠手摸在腰間,“少說廢話,你是誰,想要做甚么?”
“哼”,那婦人抿嘴一笑,“小婦人不想做甚么,小婦人就是過來傳句話,‘霍姑娘燒我的船,斷我的生意,難不成想就這樣算了?’”
那婦人模仿了一個男聲,惟妙惟肖。
青棠立在那處,“你是黃家的人?黃甲,還是黃鳳麟?”
婦人‘吱吱’笑,“霍姑娘是個明白人,心里倒是清楚啊。”
“蝶起呢,蝶起你們弄哪兒去了?”
那婦人嘴角一勾,“放心,霍家的小少爺沒事。不過霍姑娘要是再不露面,一直躲著,那咱們可不能保證了。”
說罷,舉手就將霍謙連著包裹往荷花池里扔,荷花池已經半枯了,夏天過去,蓮葉凋敝,唯獨幾節殘藕在里頭立著。霍謙只得半歲,連言語都不能,孩子往池子里掉,霍青棠往池子里跳過去,伊齡賀腳尖一點,先接了孩子,又去拉霍青棠。
晚了一步,那婦人一顆魚雷就往池子里炸,“霍姑娘,這是一點利息,你欠下的,可不止是這個數。”
伊齡賀想去救霍青棠,懷里又抱著一個孩子,魚雷隔開了兩個人,就如那一晚火光熊熊的鳳陽碼頭一樣。
青棠沒受甚么傷,背上被灼了,又燒了一點頭發,媚春給她擦藥的時候,一直嘆氣,“咱們蒙古的火藥比這厲害多了,改日讓他們嘗嘗咱們的縱火榴彈和流火飛彈......”
黃鶯抱著孩子,又要抹眼淚,“還飛甚么彈,不若咱們一家躲起來,叫老爺辭了官,咱們去鄉下買塊地,做個莊子算了。”
黃鶯的建議也不是不好,但不是現在,如今霍水仙好歹還是個五品的守備大人,若真的成了平頭老百姓,還不是圓的扁的任人搓搓捏捏。青棠換了件柔軟的米白冰綢,貼在背上,也不覺疼痛,她搖頭,“父親不能辭官,這么一走,更是危險,如今他們也不敢真的去抄家放火,就只是這種不入流的手段罷了。”
媚春收了藥膏,拍拍手,“你們說怎么這么巧,孟微冬一死,麻煩事都來了,擋都擋不住呀......若是姓孟的擋在前面,還輪得到那姓黃的放肆?”
媚春頭一偏,“誒,你說的那個黃甲,黃鳳麟,是誰啊?”
“黃鳳麟是鳳陽知府,黃甲是他侄子。”
青棠說的輕飄飄,媚春又問:“你怎么知道?”
黃鶯抱著孩子,“敢情是孟都督說的,孟都督他......”
黃鶯察覺失言,立馬住了嘴,霍謙眼睛又閉上了,小小的孩子要睡覺,黃鶯道:“我問了老爺,他是不是和什么人結仇了,怎么老有人追著咱們不放。結仇的話,就是......”
媚春撇嘴,“就霍大人那軟綿綿的性格,他能和人結仇?說人家擠壓他我信,說他得罪別人,我不信。”
“也不是,我聽老爺說,原來的揚州守備宋一清,就是他弄下來的,宋一清老娘死了,不守母孝,會不會就是......”
黃鶯聲音越發低了,“還有個齊疏朗齊大人,這兩年升得太快,是不是,是不是......”
“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