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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話便是好狗,誰還管狗傷不傷人呢?
冰天雪地里,白發(fā)蒼蒼的乳母被推搡在地。
粗使婆子一左一右制住白流光的雙臂,逼她眼睜睜看著乳母受刑。
一記又一記的鞭刑,乳母累倦了,連哭都不會(huì)哭了。
她有氣兒出入,但又似塌皮爛骨的一灘軟肉,重重伏在潔凈的雪地里,不知死活。
過了好久,乳母還是動(dòng)了,她稍稍仰首,唇齒全是血跡,溫柔地望著白流光。
像是快死了,又仿佛回光返照,她喃喃喊了句:“乖乖……”
白流光的眸子驟然瞪大,她記得這句絮語,小時(shí)候,乳母把她摟在懷里,為她掌燈,哄她“乖乖”。
她還記得小娘子,她心甘情愿為奶大的小娘子,吃這樣多的苦頭。
白流光如鯁在喉,張著嘴不住嗚咽。最終,她頹然跪地,同阿兄道:“饒過她,我去服侍呂官人,我去!”
“早這么不就好了嗎?”白大郎君解了氣,命人松開她們。
豈料,原本跪倒在地的白流光忽然齜牙爬起,她拔下發(fā)間簪子,重重刺入乳母的脖頸,了斷了她的性命!
她罪孽深重,殺了至親至愛的人。
但她知道,活著于乳母而言,更為凄苦。
都是她的錯(cuò),為了補(bǔ)償親人,白流光只能狠心送她上路。
這樣一來,乳母不必受刑了,她也自由了。
小娘子于雪地里捧腹大笑,眼淚都要落下來了:“阿兄,往后你沒有轄制我的東西了!你完了!”
“你……你這個(gè)瘋子!”白大郎君眼睜睜看著嬌弱的娘子殺了生,即便一條奴命于他而言無足輕重,可是白流光咬斷了頸子上的狗鏈,往后再要差遣她,恐怕得廢很多周折了。
可惡!這一身反骨,她真是該死?。?
白流光這一場瘋發(fā)得突如其來,家中人還不知該如何懲治她,只早早關(guān)押了她,一行人在家祠中議事,商量對策。
白流光隱忍了這么多年,她終于不愿再忍受下去了。
這只是開始,還沒結(jié)束。
她故意傷去自個(gè)兒的腳趾骨,損了家中人引以為傲的香肌玉體。
她殘缺了,再不是男人眼中完美無缺的美人骨相了,自然也暫時(shí)不能獻(xiàn)給呂峰享用……
殺敵三千,自損八百。
家中人不明白白流光緣何要做絕到這樣的地步,他們拿她沒法子,卻又不忍心拋棄這一枚棋子。
即便拿鏈條束縛住她的手腳,能保全她的性命,瘋瘋癲癲的女子,又如何勾魂攝魄,為他們攀扯高官呢?
邪風(fēng)侵體的白流光,一下子成了家里人的麻煩。
還是白家主想了法子,采取懷柔謀略,哄一哄白流光緊繃著的心神。
那一夜,他頭一次以父親的身份,探望白流光。
他柔聲道:“流光這些年辛苦了?!?
若是早那么幾年,他同她致歉,說不準(zhǔn)還真能收買白流光的心。只可惜小娘子長大了,不好騙了,她只覺得父親的戲太拙劣,還不如她會(huì)裝嬌娘。
白流光心里有了計(jì)劃,眼眶含著兩包淚,同白家主道:“父親,我只是這些年太累了。”
“為父明白,為父都明白。唉,這樣吧,為父允你上莊子里住一段時(shí)日,你好好休憩一段時(shí)日,什么都不要想,???”白家主摸了摸女兒的烏發(fā),“我是你父親,是血脈相連的家人,總是關(guān)照你、庇護(hù)你的。”
“是,父親!全是女兒的錯(cuò),這么多年以來,一直對您心存芥蒂,往后女兒再也不會(huì)忤逆您的意思了?!毙『⒆拥难蹨I,成功蠱惑了長輩。
他們當(dāng)她是秋后蚱蜢蹦不了多遠(yuǎn),哪里知曉,這只秋蟲很成氣候,竟也想熬過皚皚冬雪。
白流光剛來莊子的幾日,很是老實(shí)。她仿佛真愛上了悠閑的桃源生活,會(huì)喊莊子上的婆子去山里挖野蕈,用來燉鵝肉吃。還會(huì)囑咐下人們尋來鐵籠子,掛燒鵝,燃炭火,烘肉吃。
白流光的腳傷漸漸好了,這段時(shí)間她真如來莊子散心一般度日,讓底下的奴仆們俱是放松了警惕。
隨后,她尋到借口,說要出門走走。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該攔還是不攔。
白流光笑:“父親是讓我來此處散心的,總不是想讓你們囚我吧?”
“不敢不敢?!?
“既如此,我出門逛逛?!?
話是這么說,白府的人還是在她身邊安插了眼線婆子,用于洞察她的去向。
白流光知道徐徐圖之的道理,起初只是待在鄉(xiāng)鎮(zhèn)上的茶樓里喝茶,次數(shù)多了,下人們知道她不會(huì)跑,漸漸放松了警惕。
再后來的一次,她買通了一個(gè)小娘子,和對方互換衣裳,逃出了城。
她知道通往外地州府的官道在何處,只要去車馬行租一輛車來,便能逃之夭夭。
只可惜,白流光到底是經(jīng)驗(yàn)不多,她露出細(xì)軟的那一刻,就被車夫盯上了。
她以為她能逃出城外,過上自由的人生,殊不知這個(gè)世道比她想的還要險(xiǎn)惡。
馬車逐漸偏離了官道,往僻靜的小路上引。車簾卷動(dòng),縫隙間,唯有雜草郁郁蔥蔥,高過車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