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茲事體大，沈香哪里敢耽擱。

于是，她道：“既如此，下官便先與尚書一同刑審宮人……”

“且慢。”謝青似是猜到沈香總以公事為先，慢條斯理地道，“先用膳吧。小香總不想……在外人面前出丑。”

他說這話時(shí)，嘴角微微上揚(yáng)，明明在笑，沈香卻不覺得謝青在嘲笑她。

頃刻間，沈香想到方才踉蹌倒地，還要人虛扶才站穩(wěn)的事，大為窘迫。

她小心地答了句：“是，不好拖累您，那我先用膳了。”

“嗯。”謝青這才施施然踱步離開。

沈香想，方才謝青猶豫那樣久才將“囑咐她來刑部監(jiān)”的話說出口，該是怕她不用膳食匆忙辦公吧？謝青……一貫是這樣溫柔的郎君。

她還在出神，任平之已然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入屋，捶了她臂膀一下：“沈侍郎，你在這兒啊！”

“任郎中，我正要來找你。”沈香看到任平之，全無方才的拘謹(jǐn)，驚喜地同他打招呼。

任平之兩手舉起膳食提盒，道：“我?guī)湍銕盹埩耍駜喝ツ某裕俊?

沈香剛要說去比部衙門，后又想起謝青的叮囑，道：“就在東廂房用吧，待會(huì)兒我還得和謝尚書一同上刑部獄審問宮人。”

“哦，我知道，是那名犯事的內(nèi)侍。”

任平之和她一面走，一面道：“說起來，謝尚書待你真是溫厚。”

“嗯？”他平白說起這話，教沈香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我原本同光祿寺的吏役拿飯，是謝尚書見了，委托我多帶一份給你。”

沈香一愣，任平之是在謝青和她交談之前，就被上司吩咐要帶沈香的飯。若如此，謝青怎知她沒用膳？他能未卜先知嗎？

任平之羨慕地道：“還是你厲害，敢吩咐上峰這樣的瑣事，換了我，在他面前屁都打不出一個(gè)。”

他是知道這位喜面人似的刑部尚書，私底下究竟是個(gè)什么樣的冷情心性。別看他總端著平易近人的笑，實(shí)則鮮少有囚徒罪臣在他手下能忍受三個(gè)時(shí)辰。再利的嘴，犯到謝青手上，不出一個(gè)時(shí)辰便將諸般罪過和盤托出。也有人稱謝青為“笑面閻羅”或是“慈面酷吏”。

沈香訕訕一笑：“許是沈謝兩家本該是姻親，即便胞妹離世，他也因這一份親近，多關(guān)照我些許。”

“哦，是了，我都忘記你們兩家本就是世交。”

不錯(cuò)，沈家與謝家百年前協(xié)助先皇登基，開創(chuàng)新國號“大寧”，乃是開國功臣。因勞苦功高，天家賜恩，準(zhǔn)許文臣沈家每一輩可有一名嫡支子弟得門蔭，免試入仕，而武臣謝家每一輩嫡支子弟則可承襲“定國將軍”封號，入伍從軍。自打謝青父母死于北狄戰(zhàn)火后，謝青便棄武從文，應(yīng)科舉試，成了文臣。

沈香同其兄長沈銜香是龍鳳孿生兄妹，奈何兄長沈銜香自十年前病逝，沈家嫡出子弟人丁零落，家姓不復(fù)前朝，已顯露頹敗式微之色。為興家姓，沈香便頂替胞兄的名頭，女扮男裝入了官場。好在她與兄長容貌相似，又用藥將聲擬成秀致郎君，如此，勉強(qiáng)守住了家族崢嶸。

她對外謊稱其妹沈香已死，而沈家與謝青自小就定下的婚約自然也就不了了之。

這隱秘事兒，便是私交深厚的謝家亦不知情。

這一餐，沈香沒耽擱許久，在咽下最后一口肉圓子時(shí)，謝青來了。

他遙遙喚她：“小香，來。”

“好。”沈香把餐具遞于任平之，“你幫我交還給吏役。”

說完，她追上謝青，和他一齊行向監(jiān)獄。

路上，沈香想著禮不可廢，對謝青道謝：“多謝您囑咐任郎中為我送膳，不過……您怎知我今日還沒用膳？”

她有太多疑問，忍不住出聲。

謝青笑了下，道：“卯時(shí)，府上沒有炊煙。”

沈香怔忪，這時(shí)才懂……兩家本就是相鄰的府邸，謝青早起時(shí)，竟會(huì)隔墻，窺探一下她的家府嗎？！真是心細(xì)如發(fā)。

刑部獄。

明明是午時(shí)，監(jiān)獄卻仍是昏暗，見不到一絲日光。

刑部司的典獄看到沈香與謝青聯(lián)袂而來，忙誠惶誠恐逢迎：“怎敢勞兩位官人大架。”

沈香是下屬，自是要為謝青效犬馬之勞。

她問：“莫要耽擱時(shí)辰，那名犯事的內(nèi)侍身在何處？”

“請隨下官來。”典獄領(lǐng)他們?nèi)チ嘶璋档男虒徥遥σ婚_門，一股咸澀腥臭便撲鼻而來。

沈香面色如常，抬手請謝青入內(nèi)。

內(nèi)侍已經(jīng)過一番毒打，渾身皮開肉綻，鮮血淋漓。

他伏跪于地，全無體面人的筋骨，朝謝青咧齒一笑：“怎么？獄吏撬不開我的口，謝尚書打算親自來啊？當(dāng)真是我的榮幸，咱家便是死了，在閻王老爺面前也有幾分談資了。”

明明是罪人，死不認(rèn)罪也就罷了，還出言挑釁，奚落官人。

沈香看不下去，出聲回護(hù)謝青：“放肆！謝尚書面前，豈容爾等宵小無狀！”

她一腔果敢熱血，看得內(nèi)侍一笑。

還未等沈香出聲，他便啐出一口血沫，染了沈香齊整潔凈的衣袍。

緋色公服上一道血跡斑斑的污穢，乃是對天家大不敬！

典獄嚇得忙踹了內(nèi)侍一腳，呵斥：“大膽！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