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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瀮冷笑一聲:“行。8月18日那天,你出海去做什么,接了什么人回來,我都一清二楚。至于你為什么要撒謊說8月18日就回老家照顧‘重病母親’,我也不是很感興趣。畢竟你母親都快八十歲了,讓她開口很簡單,但我不喜歡折騰老人家。”
羅彭生垂下了頭,似乎是不敢直視對方的眼睛。
單瀮拿食指點了點李庭玉的照片,硬是把材料推到了羅彭生眼皮子底下。在那一瞬間,單瀮真的很想說,你的同伙已經把一切都招干凈了,哪怕你保持沉默二十四小時,我們也有足夠的證據不讓你離開。
可是事實是,眼下警方還沒有抓到李庭玉,這么說就形成了誘供。
單瀮冷笑一聲,故意露出一臉“你愛說不說”的不耐來:“你不認識,是吧?那我告訴你,這個人名叫李庭玉,是李晗堯的私生子。”
說到“李晗堯”時,羅彭生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上,終于起了一些細微的變化。他的喉結輕微地顫了顫。
單瀮捕捉到這個細節,便順著話頭問了下去:“我其實挺好奇,你和李晗堯是什么關系?”
“李庭玉雖說是李晗堯的私生子,但這么多年來,到底生活在國外。怎么他一回來,你還能死心塌地地給人賣命?”
羅彭生倔強地沉默著。
良久,他也想清楚了——就在他們自己的圈子里,知道李庭玉是李晗堯私生子的人,一只手都數得過來——警方能查到這一層,想來是已經掌握了非常多的證據。
羅彭生似乎是放棄了抵抗,終于啞著嗓子開口。
他說,李晗堯是一個特別仗義的人,當年道上,自然有一干跟隨他的兄弟,羅彭生也是其中之一。
這事要說回九十年代初期,當時,羅彭生還是個來寧港市討生活的年輕人,結交了一幫三教九流的朋友。為了給兄弟出頭,沖動之下捅了人幾刀,雖說沒把人捅死,但也為此坐了兩年牢。出來之后,羅彭生因為手上有案底,找什么工作都很困難。屋漏偏逢連夜雨,老家新建的房子因為工程問題塌了,父親又得了重病。
可就在他人生的最低谷,李晗堯毫不猶豫地出手相助。李晗堯說,羅彭生能這樣給兄弟出頭,可見是一個有情有義的人,不僅給他了一大筆錢應急,還雇他來給自己看臺球廳場子。羅彭生能打,很快就獲得重用,從此死心塌地地做起了李晗堯的小弟。
時隔這么多年,再次說起李晗堯,羅彭生依然是一臉崇拜:“王念之殺人放火,欺男霸女,但堯哥從來不干傷天害理那些事。他身上有一股俠氣,忒仗義的一個人。”
這話聽得單瀮心底惱火。
仗義歸仗義,犯法是犯法,李晗堯或許沒有逼良為娼,但當年也是從色|情產業大量獲利,還參與□□活動,地下室搜刮出來那一兜子□□,保不準哪天就打在警察身上。
單瀮原本想罵上一句“別擱這兒給我歌頌一個犯罪分子”,但念及對方好不容易開口,才耐著性子,故意裝出一臉非常理解的模樣:“你倒是一個知恩圖報的人,堯哥沒幫錯你。”
羅彭生忙不迭地點頭,瞬間漲紅了眼眶。
他接下來交代的,與李家老五在船上坦白的大同小異。不過,羅彭生的口述多了更多的細節,比如,李氏經營上騙取貸款、賄賂、串通投標、造假票據等違法犯罪行為,其實都是李涌進做的。只是王念之東窗事發,李晗堯又與之關系親密,李涌進索性把鍋一口氣扣在了李晗堯頭上,并以污點證人的名義洗白自己。
“后來人們都說,堯哥家燒掉的證據是對王念之不利——可是,警官,您想——不管堯哥當不當這個人證,都改變不了王念之在保護傘下殺人放火的惡行,這些都是板上釘釘的事,”羅彭生越說越激動,“堯哥家燒掉的,其實全都是李涌進犯法的證據!我們都知道,這火一定是李涌進放的。”
單瀮皺了皺眉頭:“既然你覺得那場火,李涌進才是兇手,那你當時怎么不報警?”
“怎么就沒報警了?”羅彭生瞪圓一雙眼睛,“我和幾個兄弟,老早就舉報李涌進,這你可得問問當時負責案子的人,也不知道收了李涌進多少好處,我們這些舉報全部石沉大海!”
單瀮眉心鎖得更深了。
——趙建城,那個負責這個案子的人。他一上岸,就離奇死亡了,只是被家人頂替了身份,多領了近二十年的高額養老金。
那么,趙建城當年突然去世,與這件事,是否也有關系呢?
“我后來還被人威脅過,也不知道是李涌進的人,還是趙建城的人,”羅彭生搖了搖頭,“他們威脅我說,如果我再糾結這件事不放,他們有辦法讓我和王念之一塊兒進去。”
“我是進去過的人,我也知道這次再進去,出來可沒有堯哥這樣的人幫襯著我了。我當時才剛剛結婚生子,生活堪堪走向正軌,這種事終究是承擔不起,不敢再多說什么。”
“直到堯哥的兒子重新找到我。”
“我一直知道堯哥是有個私生子的,”羅彭生嘆了一口氣,“當時的兄弟們,被抓的被抓,逃出國的逃出國,像我這種運氣好、沒做過什么歹事的,也算是躲過一劫——那個私生子,和兄弟們一塊兒出國了,總不能讓堯哥家里絕后吧。”
單瀮有些疑惑:“你和那些人一直還有聯系?時隔這么多年,對方從海外回來,你怎么知道他就是李晗堯的兒子?”
羅彭生搖頭:“沒有了。當時,那個男孩子拿著堯哥遺物來找我,而且,眉目間,他和堯哥的確是有幾分相似的。”
聽羅彭生說,當年,李涌進和李晗堯兩人一塊兒設計了李氏新家徽——一個七彩套娃,外面鑲了一圈金邊,由于套娃頭頂和底部的旋轉軸,套娃可以在金邊內部轉動。
這也代表了兩人當時的合作關系——
李涌進負責寶石產品線的設計,而李晗堯幫他打通人脈關系,像一圈金邊那樣,為他遮風擋雨。
李晗堯真的把李涌進當成自己最寵愛的弟弟。
后來,因為王念之落馬,李涌進為求自保,斷尾求生,與李晗堯徹底決裂。當時兩人大吵一架,李晗堯摔碎了兩人一起設計的品牌徽章。它終于碎成了一個套娃,以及一個數字“8”形狀的金邊。
李庭玉帶來的,就是8字形狀的那一部分。
李晗堯沒有看走眼,羅彭生的確是有情有義之人,在他死后那么多年,李庭玉憑借父親的舊物,他依然能為之赴湯蹈火,兩肋插刀。
單瀮問:“李庭玉具體是什么時候找到你的?”
羅彭生搖了搖頭:“大概有四五年前了,他是個能干大事的人。”
單瀮也是愣了愣,沒想到整件事的策劃,竟然橫跨了這么多年。
除卻李晗堯的事,羅彭生便不愿意多說了。
他說,只有看到李涌進在法庭上坦白自己殺害李晗堯的時候,才會坦白自己的罪行。
*
“現在有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單瀮看向林鶴知,“李庭玉到底是從哪里得知,姜遠的‘血眼睛’計劃?”
“船上的那些事,顯然都是李庭玉提前策劃好的,唯一的區別,就是他決定臨時加入‘血眼睛’元素。對他來說,也不過就是偷一支口紅,畫幾只眼睛罷了,不會影響布局的設計。”
林鶴知眼皮都懶得抬:“反正不是我。他那手段,多得要命,可能在他們誰家里安了一個竊聽器、攝像頭吧。”
單瀮皺了皺眉頭:“這件事,我和李涌進、姜遠都核實過,目前來看,他倆唯一可能泄密的地方,就是李涌進自家書房。不過,他那書房寶貝的緊,別說李庭玉了,就連五叔都沒進去過。就前幾天,我們的人特意搜了李涌進和姜遠的家,沒有發現這類竊聽設備。”<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