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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害垃圾,”單瀮點了點頭,“怎么了?”
“我特意檢查了一下之前幾天保潔的活動時間,你看——”林鶴知調(diào)整了監(jiān)控的日期。
基本上,每天下午六點開始,保潔都會拉著幾個綠色、藍色的大垃圾桶,從那個貨梯口出來,推去離體育館最近的垃圾分類處。
電影學(xué)院內(nèi)執(zhí)行垃圾分類,但也沒有那么嚴格,主要分了易腐垃圾與其它垃圾。一般來說,保潔會推一個綠色垃圾箱,兩三個藍色垃圾箱出來。畢竟,大部分垃圾都屬于“其它垃圾”。
林鶴知點了點頭:“有害垃圾很少的?!?
少到一個月才可能集滿一個大垃圾桶。可是,就在三天前,這個保潔剛剛清理過一次有害垃圾桶。
怎么,僅僅三天,有害垃圾又堆滿了?
“這種垃圾桶底部的滾輪,長度與顧語松描述得差不多。”
“我一直在想,兇手到底是怎么樣把尸體拋進江里的,”林鶴知說道,“之前總覺得,ta得在夜間行動,但監(jiān)控表明,那天晚上九點之后,體育館里根本就沒有人出去。所以,我們又開始懷疑兇手是把尸體帶上車,去紫帶江別的地方進行拋尸——”
“無論是哪種情況,我們都默認了一個前提,那就是兇手在帶走尸體后,直接拋尸了。”
“可是,倘若這個前提是錯誤的呢?如果,尸體離開體育館,和尸體進入紫帶江之間,其實存在時間差呢?”林鶴知分析道,“我們先前的矛盾就不存在了。”
林鶴知重新推演了一下案發(fā)現(xiàn)場:
保潔在收垃圾的時候,利用舞臺升降架溺死了張雅儀,隨后將尸體藏進自己隨身推著的紅色垃圾桶中。他像往常一樣,清空了所有垃圾桶,當然,除了紅色的,然后再把空桶推回了垃圾站,拉上了卷簾,上了鎖。
此時,尸體就在桶里,鎖進了垃圾站。
正常情況下,是不會有人半夜回去開鎖的。
保潔像往常一樣,踩著七點下了班。
傍晚到晚上九、十點,江邊人都很多,自然是不方便拋尸。
保潔甚至都不需要偷偷摸摸,第二天清早,五點半的時候,他只需要像往常一樣準時到崗,趁著天蒙蒙亮,把尸體扔進了河里,就可以完成整個拋尸流程。
警方立刻檢查了垃圾站里唯一一個紅色垃圾桶。
林鶴知猜得沒錯,痕檢在垃圾桶里找到了一根頭發(fā),發(fā)色長度與張雅儀相符——很快,結(jié)果出來了,頭發(fā)里檢測出了張雅儀的dna。
警方刑拘了負責(zé)體育館的保潔,曹奇文。
*
曹奇文三十歲出頭,身高一米七出頭,人胖乎乎的,皮膚挺好,就是臉型有點歪,再加上眼睛一大一小,整張臉顯得非常不對稱。
“你為什么要殺張雅儀?”
曹奇文耷拉著腦袋,似乎有些喪氣,不管單瀮問起什么,他都一言不發(fā),既不認罪,也沒有給自己開脫。
單瀮又問:“你和張雅儀之間有什么矛盾嗎?”
曹奇文是學(xué)校后勤部的工作員工,平時負責(zé)體育館保潔,以及各個器材教室的道具搬運,而張雅儀是在學(xué)校橫行霸道、渴望出頭當明星的學(xué)生。這兩人怎么看都不像能結(jié)下這等深仇大恨。
警方檢查了曹奇文的手機記錄,沒找到與案件相關(guān)的同伙,但是,警方發(fā)現(xiàn)曹奇文確實很恨張雅儀,在學(xué)校匿名論壇,每一個黑張雅儀的帖子后面,都會有曹奇文踩上一腳的影子。
同時,曹奇文還瘋狂迷戀一個名為“小夜鶯”的配音主播,并把她的二次元形象設(shè)成了自己的屏保。
“別掙扎了,現(xiàn)在證據(jù)確鑿,我們在你的垃圾桶里找到了死者的dna,你再怎么狡辯都跑不掉,還不如老實交代?!?
半晌,曹奇文才吐出一句:“張張張雅儀,該該死。”
單瀮一愣,發(fā)現(xiàn)這人還是個結(jié)巴。
這件事,要說回曹奇文的女神——小夜鶯。
小夜鶯在一個全國知名的播客平臺上,運營著一個語音專欄,名叫“nightingale”,有十幾萬的粉絲。她最早火起來,是做了一系列“睡前給你念一首詩”活動,每天晚上10十點,給大家朗誦一首詩歌。
在積累了一定人氣之后,她做的節(jié)目越來越多,書本領(lǐng)讀,催眠asmr,最后還開放了投稿通道,在每周一、三晚上11點,提供深夜聊愈廣播——
這個欄目有專用投稿渠道,粉絲可以向夜鶯講述自己所遭遇的困境,而夜鶯會選擇一些故事進行分析,并給出安撫類的建議,同時,她也會分享一些自我和解、自我接納相關(guān)的心理學(xué)知識,相關(guān)的心靈雞湯等等。
夜鶯有幾期關(guān)于容貌焦慮、身材焦慮的內(nèi)容,做得尤其出名,還上過熱搜推薦。
曹奇文是夜鶯的頭號粉絲。
從小到大,曹奇文就是班上最不起眼的那個男孩,長得丑,成績差,家里也沒錢。因為結(jié)巴,同學(xué)嘲笑,同事嘲諷,曹奇文做過好多工作,但都沒成什么事,最后在城里混不下去,灰頭土臉地回了農(nóng)村老家,和母親住在一起。曹奇文本來就不好看,再加上中年肥胖,反復(fù)相親,但根本沒有姑娘看得上他。
“她她她的節(jié)目,很很治愈——”
夜鶯的節(jié)目,陪伴曹奇文度過了無數(shù)個艱難的夜晚。終于,他開始緩緩地與自己的人生和解。每天晚上聽夜鶯給自己念一首詩,是他每天最期待的時刻。雖說曹奇文自己沒房沒車沒老婆,但勒緊褲腰帶也要給夜鶯打賞。他的賬號就在主播禮物榜的前十,有一個金色的粉絲徽章。
一般像夜鶯這種有人氣的主播,捯飭捯飭發(fā)幾張高p美照,基本就可以立住小仙女人設(shè),當個網(wǎng)紅帶貨了。不過,夜鶯從來都沒發(fā)過自己的真人照。她只有一個3d卡通二次元形象:角色建模挺俊俏,但是右半邊臉是鏤空的,隨著形象開口說話,鏤空的半面臉里會流動著英文詩句,給形象增加了一些賽博朋克感。
因為,夜鶯有一個不想讓粉絲知道的小秘密。
“夜鶯賬號的運營者,叫莊與歌,是我們學(xué)校播音系的學(xué)生,”曹奇文語氣里帶著一種幾乎是病態(tài)的狂熱,“她能隨意切換好幾個聲線,別人可能不知道,但只要她一開口,我就能聽出來!”
很快,單瀮就找到了他說的這個女學(xué)生。
他只是看了一眼莊與歌在系統(tǒng)里的照片,似乎就明白了一切。
原來,莊與歌右半邊臉是毀容的,類似嚴重?zé)齻?,暗紅色混著粉色,質(zhì)地凹凸不平,從額角一直到右邊肩膀,看著頗為駭人。
曹奇文垂著腦袋,不敢去看單瀮的眼睛,說話依然是結(jié)結(jié)巴巴的:“小莊高中后面沒有讀完,就是因為家中煤氣爆炸——她的單親母親95%燒傷沒有救回來,但她活了下來?!?
根據(jù)曹奇文的描述,莊與歌因為毀容的緣故,在學(xué)校屢遭霸凌,高考失利,就躲起來不敢見人。可是這幾年,她靠聲音火了起來,也有了那么多支持她的粉絲,她終于愿意走出來了,決定提升自己的學(xué)歷。<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