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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涌進深吸一口氣,最后只是沉默地點了點頭。
“啊,對了,”單瀮又問,“我聽李墨婷的同學說,學校里,有不少同學對她有意見,是因為《青春向你》女主角這個事——原本說,學校已經定好了女主角,但你們這邊……”
單瀮話還沒說完,李涌進這邊就一口應了下來:“啊,是的是的。”
寧港市國際電影學院招生的噱頭,就是學校會花重金請名導演,為在校學生量身定制影片,讓學生有機會參與到真實的電影制作中去。
《青春向你》就是一部這種性質的影片。
劉導拿過一些獎項,雖說算不上大紅大紫,但的確捧紅過幾位小花。對于影視相關專業的學生來說,能有這樣一部片子,畢業以后起點都是不一樣的,更別提是女主角。
“我給導演投了五百萬,條件就是女主角換成我女兒。”
“小姑娘嘛,之前一直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突然就說想當女明星,”李涌進之前壓根就沒考慮到這件事,“我想家里也不缺錢,她想做什么,就全力支持她去做好了。”
單瀮點點頭:“我清楚了。”
*
派出所走廊上排起了長隊,集體詢問,單獨詢問,十幾小時筆錄下來,單瀮差不多摸清楚了李墨婷身邊的同學生態——
寧港市國際電影學院有著私立學校都有的壞毛病:不學習,炫富,攀比成性,女孩子們拉幫結派地分成各種各樣的小團體,而這些小團體之間,還會互相排擠。
每個小團體都有自己的頭兒,這些受歡迎的女孩,或許是很有錢,或許是長得漂亮,又或許,是因為手上拿捏著一些圈內資源。
李墨婷就是這樣一個頭兒,平時的風格也是“壕無人性”。因此,遭了不少同學記恨。
她每周末都要去那個高端spa這件事,全校同學都知道,因為她曾經公然嘲諷一個表演系的女孩用的“劣等精油”會爛皮膚,而自己每周去哪里消費多少多少錢。對方在學校的匿名論壇里吐槽了這件事,最后被人扒了出來,弄得人盡皆知。
“警官,墨婷出事之前,其實有受到威脅。”小蕓是李墨婷身邊一眾擁躉之一。
她告訴警方,學校表演系的每一名學員,在表演教室外的更衣間里都有一個屬于自己的更衣柜。私立學校條件好,每個柜門上還有一個化妝鏡。
就在角色面試前不久,李墨婷打開自己的柜子,卻發現自己的鏡子上被人拿口紅寫了一個“婊”字,新買的dior口紅也被惡意折斷了。后來,她還接二連三地收到過一些辱罵、詛咒她的小紙條,其中有一條就寫著“祝你毀容丑八怪”。
單瀮聞言,皺了皺眉頭:“這些紙條,李墨婷有留下嗎?”
“這么晦氣的東西誰會留下呀?”小蕓搖了搖頭,“不過,當時墨婷拍了照的,等等,我幫你找一找。她和我的聊天記錄應該有。”
很快,小蕓就找到了幾張圖片。
單瀮迅速瞄了一眼,發現紙條上的詛咒內容,的確頗為惡毒。
小蕓憤憤不平:“當時和‘婊’這個字一塊兒貼在她更衣柜里的。”
單瀮不動聲色地問道:“那你們心中有懷疑對象嗎?”
幾個女孩異口同聲:“有!”
正是《青春向你》原定的女主角,張雅儀,同為寧港市國際電影學院表演系,比李墨婷大兩級。小蕓說,這個張雅儀是另外一個“小團體”的頭頭,仗著自己長得好看,總是有人兜著,特別喜歡欺負人。
綜合筆錄與其它線索,單瀮捋了捋案情——
這個潑硫酸的人,身高一米七出頭,體重80kg左右,根據監控看到的背影,大概率為男性。對方有著非常強的反偵查能力,且對大學城附近監控了若指掌。單瀮更傾向于,這個人是個專業的、拿錢辦事的第三方。而雇傭他的人,則是與李墨婷有私仇。
至于這個仇人是誰,單瀮重點圈出了兩條思路:
第一種,潑硫酸的動機與《青春向你》女主角選角有關。畢竟,李墨婷現在毀容了,《青春向你》的女主角,再次回到了張雅儀手上。兇手很有可能就是張雅儀本人,或者,是某個支持張雅儀的人。
第二種,潑硫酸的動機來自某段不愉快的男女關系。李墨婷家境好,長得也挺漂亮,追求她的男孩子不少,但李墨婷大約是知道自己家庭會需要自己聯姻,沒有選擇與任何人在一起。根據歷史案件,潑硫酸毀容,經常出現于一些“得不到就要毀掉”的病態關系。
不過,根據李墨婷和幾個追求者的聊天記錄,警方暫時沒有發現什么爭執,主要原因大概是李墨婷真的很有錢,從沒拿過追求者一分錢禮物。因此,單瀮把那幾個追求者暫放,直接傳喚張雅儀。
通過學校作業的筆跡鑒定,警方認為,李墨婷收到的那些詛咒紙條,確實是出自張雅儀之手。
張雅儀長得很漂亮,如果放大銀幕上,是那種乖巧干凈的初戀臉。單瀮怎么都沒想到,一個這么可愛的女孩子,能寫出這種惡毒的詛咒。
女孩還是個吃炸藥的爆脾氣。
“我很討厭她。我就直說了,我心底里吧,的確是有那么一部分,挺希望她出事的,”張雅儀面對警方,絲毫不掩飾自己對李墨婷的恨意,“紙條是我寫的,更衣柜是我砸的,但潑硫酸這事兒,和我壓根沒有關系。”
“我恨她,是很正常的。《青春向你》女主角那個位置,本來就應該是我的!”說起這件事,張雅儀眼尾都紅了,她雙手緊緊握拳,不知是緊張還是激動,“我從大一入學開始就想要那個角色,為此我付出了多少努力?在這之前我跑了很多龍套,不管是上學期間還是放假,一有機會我就去跑龍套,只要有上鏡的機會,再苦再累我都不會錯過——”
“好不容易我畢業的時候,終于有了一次女主角的機會,憑什么被她空降搶了?”張雅儀嗓音里帶了哭腔,“她呢?她為這個角色付出過什么?她就連戲都沒有演過,就因為有一天她突然覺得自己想當演員了,家里花點錢就搶走了本該屬于我的東西!”
“我是恨她,但我和她的矛盾,也僅僅限于生活里的那些小報復。潑硫酸這種事,說實話,我還真想過,但我是不會做的,”張雅儀思考片刻,又開口,說得特別認真,“潑硫酸這個是犯法的,而我最大的夢想就是做一個女演員。如果我犯過法,我就不能當公眾人物了。”
單瀮:“……”
警方仔細搜查了張雅儀的每一個手機號,每一張銀行卡,以及每一個社交媒體賬號,基本可以確定,她并沒有找過潑硫酸的第三方。
張雅儀家庭并不算富裕,光是交學費就花光了大部分錢,她為了撐面子還經常買名貴的包包、化妝品,賬上的錢壓根就不夠找人潑硫酸。
不過,警方倒是找到了張雅儀五六個小號,整天在匿名論壇潑李墨婷臟水。包括那個李墨婷和劉導有一腿的謠言,也是由張雅儀小號編出來的。
由于警方沒能掌握任何張雅儀雇人潑硫酸的線索,她在警察局里關了一整天,最后也被釋放了。
“我感覺不是那個小姑娘,”單瀮搖搖頭,“她是個直腸子,行為言語間,感覺整個人都非常幼稚。她藏不住事,也做不了這么縝密的計劃。”
段夏翻著記錄也發愁:“單隊,這幾個沒追到的男生要約出來嗎?目前看,感覺沒什么特別的矛盾,而且,一個個都是身高一米八以上,與我們的嫌疑人不符。”
“要是能確定潑硫酸那個人的身份就好了。”
恰好此時,林鶴知路過刑偵組,順手丟了一份化驗結果:“硫酸的成分分析出來了。”
潑硫酸的人,潑完就跑,以至于裝硫酸的玻璃瓶直接碎在了現場。林鶴知從中提取了一部分進行化驗。畢竟,現在市面上要買硫酸并不容易,只能進行單位采購,個人購買均需去警察局登記。再者,化學材料店售賣的硫酸也就那么幾種,警方可以通過分析硫酸的具體成分,來確定它的源頭。
單瀮連忙擱下手中的筆錄:“怎么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