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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鶴知聽了,也笑:“是啊,我挺自豪的。連環殺手是我提出的,鷹嘴醫生也是我找到的,不像某些人,人人見了都喊一聲隊長,就連個嫌疑人都找不到。”
單瀮像是被噎了一口,狠狠剜了他一眼:“我的邏輯都是正常人邏輯!”
“人終歸都是要死的。毫無尊嚴的痛苦死亡,還不如早死早超生,”林鶴知聳聳肩,“我覺得這沒什么錯。”
“我從來都沒有說過,羅小春或者他母親想幫助老人擺脫痛苦——這個初衷——是錯誤的。他錯的是手段。”
單瀮猛地停下腳步,轉身盯著林鶴知,神情逐漸嚴肅起來:“如何讓老人在晚年不要經歷這種痛苦,方法有千千萬萬——比如,在辦理退休的時候,從政策層面推動‘年輕老人’與子女對話,溝通日后生病失能的救治方案,而非把這種比較沉重的內容當成忌諱不談,最后導致了老人不想救治,但子女出于各種原因強行吊著這一口氣。”
“再比如,”單瀮頓了頓,繼續說道,“如何從立法層面推動針對安樂死,當然這件事很難實現是因為有很多人會鉆空子,那么,如何規避這些漏洞?如何真正地實現有尊嚴的死亡?”
其實,單瀮自己也不知道,他為什么要和林鶴知講這些道理,但他還是忍不住仔細展開:“法治社會成為法治社會的前提,是所有人平等地遵循它的規則——當然,這個規則有修改、進步的空間——就因為你想,你能,你認為自己的訴求是完全合理的,并不代表你可以凌駕于規則之上。羅小春或許是因為心智不全,很難明白這些道理,但你呢,林鶴知?”
林鶴知見他突然上綱上線起來,下意識地躲開了他的目光,覺得這人簡直無趣至極。
單瀮不依不饒地盯著他,語氣異常篤定:“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哦?”林鶴知哂笑一聲,“我在想什么,單隊長?”
“你在想——你當然和羅小春不一樣,”單瀮冷笑,“如果是你要做這種事,你一定有辦法不被警方發現。”
林鶴知:“……”bingo.
“林鶴知,”單瀮突然湊到他耳邊,“我早警告過你了——你在想什么,我知道。”
說著,他抬起手,拿食指中指往對方鎖骨上戳了戳,用一種幾近威脅的語氣說道:“如果你做了什么,我也會知道。”
林鶴知吃痛,連忙側身,與人隔開一臂距離,拖長尾音:“知、道、啦——”
“找不到嫌疑人還這么愛講道理,我看你就不應該當警察,你應該來我的小破廟里念經。”
單瀮:“……”
*
羅小春一案并非秘密,很快,李涌進的手下便打聽到了那個不小心把水架打翻的保潔。
閻凡是這兩年才去三木護理院做保潔的,表面上看,他就是個退休后給自己找份零工做的小老頭,但李涌進拿著檔案的手抖了抖,他一眼就認了出來——
這人身材佝僂,右臉額角到眼睛周圍有一塊識別度非常高的燒傷疤痕。
李涌進見過他。
那是秦山岳的園丁,之前少說也給秦家人修理了二十幾年院子。
“備車,我要去見他,”李涌進“唰”的一下起身,并吩咐自己的手下,“把我最好的那兩瓶茅臺拿上。”
夜鶯
李涌進沒有選擇自己招搖過市的豪車, 而是招呼助理開了一輛非常低調的黑色奔馳,緩緩隱入夜色之中。
閻凡就住在三木護理院附近,那是一片城鄉結合部的街邊門面,夜晚也看不清楚。李涌進仔細檢查了對方的社會關系, 發現老人沒有配偶, 也沒有自己的孩子, 但資助過幾個孩子上學。
門內拴著防盜鎖,老頭把門打開一條縫隙,仔細打量了一眼。他似乎是認識李涌進, 見到對方后,二話不說又要把門給關上。
而李涌進眼疾手快地往門縫里塞了一個幾厘米厚的大紅包, 果然, 對方猶豫了,最后還是解鎖開了門。
李涌進注意到,房間里堆放許多殯葬用品,而在他進門前,老頭兒就坐在餐桌上,拿線頭扎著花圈上的紙花, 白的, 黃的, 紅的,堆了滿滿一桌子。
李涌進遞過兩瓶上好的茅臺, 開門見山地說道:“秦老先生想傳達的警告,我這邊已經收到了。”
閻老頭老僧入定似的沉默著,既沒有反問“什么警告”, 也沒有承認自己做了任何事,只是低頭繼續扎紙花。
李涌進見他沒有反應, 又壓低聲音問道:“我想,這件事中是否有什么誤會?”
“現在平安會一事已經交至檢察院,我見秦大哥一面十分不方便。老先生既然幫秦大哥做事,是否有渠道能幫忙轉告一聲?”
老人這才緩緩開口,嗓音嘶啞:“……心中倘若無愧事,夜半自無鬼敲門。”
“我親自來這一趟,就是想盡自己最大的誠意——”李涌進嘆了一口氣,“前段時間,平安會慈善基金一事鬧得滿城風雨,我不知道秦大哥心里是怎么想的,但我們李氏從未向警方提供過任何對他不利的線索。”
“地產項目最后被翡翠城拿下,我也是非常意外。作為既得利益者,或許怎么說或許都顯得有些虛情假意,但我還是想和秦大哥澄清一下——”
“我能對天發誓,我從來就沒有拆過他的臺。”
老人頭也不抬,手里麻溜地扎著紙花,半晌,只是吐出一句:“禮我收下了。”
李涌進聽到這句話,這才算是松了一口氣。他在滿是紙花的桌上擱下一張名片:“老先生,如果遇到什么問題,隨時都可以聯系我。”
男人沒有久留。
他前腳剛走,老人就把李涌進的名片像香煙似的卷起,插進了不遠處供奉排位的香爐里,冷笑一聲。
*
回程途中,李涌進仰頭靠在后座的皮椅上,有些疲憊地合上雙眼。這段時間,他只要一閉眼,眼前就出現開工儀式上的那三柱斷頭香。
男人低聲呢喃道:“李氏翡翠城項目落地,我心里始終不安。”
助理小聲答道:“已經按李總您的吩咐,事事小心地在推進,目前看來,項目進展還是順利的。”
昏暗的車廂里,李涌進突然睜開雙眼,窗外飛速后退的城市燈火把他一雙眼睛照得雪亮。男人沒有回頭,只是低聲問:“小姜吶,跟我走這一趟,你都知道了些什么?”
姜遠整個人都繃緊了身體,下意識地給出標準答案:“李總,我應該知道的您都會告訴我,至于我不應該知道的,我不會瞎猜。”<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