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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他伸手指了指自己腦袋:“是不是腦子有問題的都這樣?明明病了還要口口聲聲說自己沒病?”
林鶴知點點頭:“出事的那天晚上,郝娟服藥具體是什么時候呢?”
“我走之前啊!她死活不肯吃嗎,我最后是放出殺手锏,對她說,‘如果你不當著我的面吃下去,那我以后再也不來看你了’,她這才把藥吃下去了。”
林鶴知微微皺起眉頭,拿食指敲了敲藥品說明書:“這兩藥不都建議飯后服用嗎?”
“呃,會有什么區別嗎?”顧晨撓了撓頭,“我感覺吧,她能吃下去就不錯了,管她什么時候吃呀!”
“反正我親眼看她吃下去,我還檢查了她的嘴,確定她沒有騙我,才離開的。你說這人生病了,不吃藥不行呀,不吃藥就放任她天天發大瘋嗎?”
林鶴知不動聲色地問道:“吃的哪種?分別吃了幾顆?”
“兩個都吃了,”顧晨伸手指了指,“這個一片一片的,吃了一顆,這個膠囊的,吃了兩,溫水服用的。”
“明白了。”
林鶴知一出門,就拉住單瀮:“顧晨說的話,與尸檢對不上。”
“我們檢驗結果發現,郝娟胃部到十二指腸都是空的,氯|硝|西|泮片溶解的速度更快,可能半小時內就找不到殘余了,但這個齊拉西酮是帶膠囊的,而且我剛看了藥品說明,它這個外殼是硬膠囊,在胃里能待多久我不太清楚,但保守估計,三小時起步,四五小時也很正常。”
“顧晨說她在11:40吃了兩顆,可郝娟胃里無殘留,血液里檢測到了氯|硝|西|泮,并沒有檢測到齊拉西酮。”
單瀮聞言,眉頭也皺了起來:“顧晨為什么要在這個事上撒謊?”
“不,他完全沒必要在這種事上撒謊,”林鶴知眼底泛起淡淡的亮光,“你應該問——為什么郝娟在服用了這兩種藥物之后,又通過催吐,把它們吐了出來?”
“郝娟血液里有氯|硝|西|泮,因此,我們先入為主地相信,她在死前,吃了安眠藥,但這個濃度完全有可能來自她之前服用的那一顆藥物,所以,顯得濃度偏低,因為大部分已經被代謝掉了。”
“因此,在顧晨離開后,郝娟并沒有睡覺,而是對自己進行了催吐。”林鶴知得出結論,“她沒有睡,這一點非常重要。”
“我們之前以為,10樓的緩沖設計,是為了幫助兇手制造一個郝娟‘自殺’的假象——”
可是,警方在檢查郝娟的搜索記錄時,發現她在過去一個月里,花了大量時間在搜索“如何讓伴侶回心轉意”,“小三上位之路分享”,其中,她收藏了一篇分享,里面有“裝病、偽造自殺”來威脅男友的內容。
“可現在看來,有沒有一種可能,‘跳樓’這個設計,其實來自郝娟本人,最終的目的是來操控顧晨呢?而在這個過程中,她出現了意外,或者她從11樓落到10樓,再被人從身后一推。”
“我不知道12:07在郝娟客廳里‘跳窗’的人到底是不是她本人,但假如這件事是她設計的,她一定會需要一個幫手。”林鶴知說道,“我想再看一下她跳下去的那個視頻。”
單瀮反問:“網絡技術組不是早在群里共享了?”
“那個是他們截的,只截到跳樓。”林鶴知搖頭,“我想看看跳樓后面的。”
而現在,已知郝娟并不是服用安眠藥后的睡眠狀態,且有心“設計賣慘”,整個墜樓故事,很有可能就完全變了。
為了方便取證、對比與溝通,組里用的都是技術組截好的跳樓錄像,要看原始完整版的,還得去五樓。林鶴知在電腦上反復看了幾遍“跳樓”的片段,分別在女孩出現在鏡頭之前,跳樓時,以及跳樓后,找了幾個時間點并截圖:“該死,它這個白色窗簾真見鬼。”
技術組成員不解:“你想要找什么?”
“她的同伙。”林鶴知解釋道,“我想找一些可能會反光的平面,如果房間里有其他人活動的話,這個‘反光’會發生變化。”
“花瓶。”單瀮第一時間反應過來,伸手指向屏幕一角,“郝娟家客廳一角有個銀色花瓶,我當時現場調查的時候,發現它是可以反光的。”
攝像頭的像素本來就低,不過,如何從模糊的圖片中得出重要信息,是技術人員的專業領域:“等一下哈,這個我需要用軟件處理一下。”
技術員熟練地點開軟件,選區,放大,改變各種參數一頓操作。
在等待的時候,單瀮敏銳地察覺到眼角余光里有什么一閃而逝。另外一個大屏幕上,放著云盤上的原始視頻,林鶴知沒點暫停,它就那樣一直播放著。攝像頭中,始終是郝娟家的客廳,因此給人產生一種畫面是靜止的錯覺。
單瀮瞄了一眼時間記錄,那時候已經凌晨一點二十幾分了。
他有些疑惑地皺了皺眉頭,心說自己是不是熬夜熬太多,眼都熬花了。單瀮把錄像又倒回去了一點,才發現自己并沒有眼花——
在凌晨1:21的時候,那個披著頭發,光著腳,穿著藍色睡裙的女孩再次出現在了郝娟家客廳,又“跳”了一次,而快進狀態的播放器,讓她變成了一閃而逝的影子。
“這是怎么回事?”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個案子的偵破需要多組人員分工協作,現場取證,法醫解剖,走訪摸排,找證人做筆錄,網絡信息提取,監控排查……單瀮不可能每一件事都親力親為,更多時候,他是案件運作的神經中樞,根據每個小組傳遞過來的信息,做出下一步的決定。
郝娟跳樓的視頻,就是技術組轉給他的。
等單瀮回過神來,素來冷靜的語氣里也染了怒火:“你們是怎么做工作的?這么重要的線索——我們之前的斷案思路可能全都錯了!浪費了多少時間!”
網技縮了縮脖子,緊張兮兮地瞅了單瀮一眼,最后還是埋頭道歉,卻是一臉很無辜的樣子。
單瀮有些無語:“你怎么還先委屈上了?”
半晌,技術小哥可憐巴巴地開口:“單隊,憑良心講,這事兒也不能怪我啊。你們不是說,房主跳樓死了,讓我們看看啥時候跳的嗎?我看到房主跳樓,往后又看了一會兒——八倍速看的——那都跳完樓四十分鐘了,房間里也沒有異常,我就把視頻截至跳樓時間點了哇!”
單瀮迅速調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緒,覺得技術組的行為,倒也是人之常情。
為了方便視頻被處理,技術組一般都會把關鍵部分,從監控里下載下來,畢竟監控太占內存,只需要保留關鍵證據就好。
跳樓案,自然也就截到跳樓。
他們組只處理死人的案子,可技術組要幫忙取證的監控實在是太多了,也這種細節上“想當然”也可以理解。就連他自己,在看到郝娟打扮的女人跳出窗戶的那一瞬間,不也篤定這是一起自殺嗎?
后來,網技組檢查視頻是否存在拼貼,對比的也是前幾天客廳的數據,根本就沒有人在意房主跳樓之后的事。
而事實是——
女人在12:07am跳樓后,她在1:21am跳了一次,然后在1:45am又跳了一次。其中,第二次“跳樓”時她在鏡頭中露臉還捋了捋頭發——這的確是郝娟本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