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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線旁聽的林鶴知在隔壁突然笑了一聲,呼吸沙沙地掃過耳麥,每個人的耳機里都聽得清清楚楚。
單瀮:“……”
段夏:“……”這句話一定不用記了吧。
單瀮面無表情,眼神都沒晃一下:“與案件無關的事,我就不與朱女士多聊了。關于張子楓這個人,以及這次他的死亡,你是否還知道一些別的事?比如,他有沒有可能得罪什么人?或者,最近有沒有什么奇怪的表現?”
朱琳琳仔細想了想,搖了搖頭:“得罪什么人我不清楚。平時相處的時候,主要都是我在說,他就起個安慰的作用。他很少和我說他的生活。”
“但我覺得小楓是一個……”朱琳琳皺起眉頭,“怎么說呢?我感覺他很講禮貌,也很講信用。我當時給他我那張磁卡的時候,他還特別誠惶誠恐。就是那種,‘哎呀這個我不能收,姐姐到時候你放我進去就好了’,那種感覺。”
“所以,我想不明白,他為什么要關閉監控和報警器。”
單瀮仔細想了想,覺得朱琳琳提出的疑問很有道理。
關閉攝像頭,是為了不被拍到。
可是他在直播,查一查他在哪里做什么,可不是很容易的事?那為什么要關閉攝像頭?難道,現場真的還有第二個人?
第43章 古曼童
警方找當事人們一一做了筆錄。
老張五十出頭, 曾是展館主人家的私人司機,服務已有二十多年。三年前因為糖尿病爛了腳,展館主人便給他安排了一個清閑的活——做私人藏館的管理員。周一周二雙休,工作日早十晚五, 工資優渥, 老張對這份工作也是非常滿意。
老張說他只知道前段時間朱琳琳往地下室的展廳里放了一堆長相奇怪的娃娃, 但對張子楓要來直播這件事毫不知情。當天他下班后,就回家給老婆孩子做飯去了,接下來一晚上都待在家里, 家人以及小區門口的保安都可以作證。
而張子楓生前頻繁溝通的微信好友“粉紅章魚”,是一個打扮得很“潮”的朋克女孩, 頭發一縷粉色一縷銀, 煙熏妝,戴鼻環,左手手腕上套了幾圈黑皮鉚釘,從頭到腳都是寫滿了“別惹我”。
粉色章魚是一個跳舞博主,在一次街舞直播活動時認識了張子楓,因為覺得對方顏值在線, 便有了一些視頻合作。兩人一起拿過一些小獎, 直播互動時有那么點炒cp的意思, 不過她在張子楓的粉絲里風評不高。
粉色章魚承認自己直接參與了張子楓這次的直播設計。
那個把自己id改成“akin”砸禮物的,就是她開的小號。第一次在直播間刷“你背后有人”的觀眾也是她, 因為在劇本里,張子楓要特意露出自己的后脖子,給接下來“出現手印”做鋪墊。
“直播間互砸, 在評論區引導一下氣氛,這都是很正常的事。我們幾個主播就是這樣互相幫忙的。”女孩很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言語間還有一些驕傲,“他這個劇本還是我寫的呢,那個紋身貼是我給他的,點火的小玩偶是他自己定做的。”
“既然劇本是你寫的,”單瀮問道,“那你為什么要選擇點蠟燭?用電子燈不是安全很多嗎?”
女孩微微錯愕,一臉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的呆滯:“我也不知道點蠟燭會危險啊!我當時是想——就那個鬼片里,那種突然亮起來的紅色娃娃臉,你知道嗎?我就想要那個效果,我——我還真沒想過是蠟燭還是電子燈,就找人定制去了。”
單瀮讓粉色章魚描述了一下那個人偶娃娃,從來沒有去過現場的女孩能夠清晰地說出它的設計,以及飽滿的細節——比如娃娃體內的固體酒精是滿的,在直播之前,兩人試過幾次燃燒效果,用掉了五分之一,沒有再補。單瀮順著話頭,又向她要了該道具制作人的聯系方式。
“既然你們是一伙的,你為什么沒有陪他一起去現場?”
“我一直不太喜歡晚上出現場直播,而且,我的工作在線上都可以完成。”女孩解釋道,“劇本里我不需要露臉,在家待著不香嗎?”
單瀮點點頭:“那他直播中斷了,你不覺得奇怪嗎?”
“我當時也挺奇怪的,但他一直找我試網,我就知道這傻逼又網卡了!之前有一次也是這樣,直播掉線,我叫他弄個移動網卡也不肯花這錢,哎氣死我了!”女孩語速飛快,倒豆子似的,“我后來給他打電話啊,也打不通,不過我的工作已經完成了,嚇人目的也達到了,當時太晚了,我看他半天不理我我就去睡覺了。”
“當時有傻逼粉絲說他真出事了,可我是知道的啊——我知道那些嚇人的把戲都是假的——所以我一點都不擔心啊!我以為他就是信號不好,”女孩皺起眉頭,“哪能想到,真就出事了!”
“你說你一直在家,有室友能證明嗎?”
女孩沉默片刻,搖了搖頭。與朱琳琳一樣,粉色章魚也說自己是獨居。
“我看了你之前和張子楓互動的視頻,請問你們是……網友說的cp關系嗎?”
女孩連忙把頭甩成了一個撥浪鼓。
“警官,這個事我就私下和你說說,你可能對我們這個圈子不太了解吧——炒cp炒cp,都是為了博人眼球——其實我性取向吧——”女孩猶豫片刻,還是繼續說道,“嗐,我還沒正式出柜,但也差不多了。我喜歡女孩子,我和張子楓就是線上作秀而已。我和他就是普通的朋友關系,以及,工作上的合作關系。”
最后,單瀮又約見了“快安”消防器材公司的員工,希望能夠還原現場,再看看他們的二氧化碳滅火系統是否存在一些會害死人的安全隱患。
為了模擬張子楓的死亡現場,警方同樣切斷了會所的警報、廣播電路,在道具娃娃的肚子里重新裝滿固體酒精,調好倒計時,同時,在展廳里放了一臺與單瀮通話中的手機。
布置好現場后,所有人撤離了房間。
十五秒鐘,假古曼童點火成功,一開始火光也不明顯,燒了一會兒整張臉才亮起來,黑洞洞的一雙眼睛里跳躍起火舌。
與此同時,天花板上煙霧報警器無聲地閃起了紅光。
消防公司的人因為死了人而對產品感到不安,一個勁地向警方解釋:“如果喇叭沒有斷電,這個時候這個警鈴聲是很大的,大到你耳聾那種。”
“目前可以確定兩點。”單瀮蹲在門外,手里舉著一個存證的錄像機,“其一,這個娃娃里的火,的確可以觸發煙霧報警器。其二,在報警斷電的情況下,系統只閃燈,沒有喇叭報警。”
“的確沒有喇叭,”林鶴知納悶,“但這個燈閃這么長時間,里面這人就不會覺得奇怪嗎?”
工作人員嘆了口氣:“會不會是他直播播得太專心了,根本沒有注意到?”
警報燈閃爍了一段時間,防火門還沒有關閉。
單瀮心底,恨鐵不成鋼地騰起一絲無奈——這都是逃生時間啊!張子楓,你當時到底在干什么?!
“這個房間比較小,所以我們設計的警告時間為三分鐘。”工作員工解釋道,“畢竟房間就六米長,從最遠的地方走出來,說實話也不需要幾步路。”
單瀮手里掐著表,工作員工說得不錯,防火門在三分鐘左右才緩緩合上,也正是在防火門關閉的瞬間,“嘟嘟嘟——”,手機信號斷了。
林鶴知若有所思:“信號是門關上的時候才斷的。”
在防火門關閉后,二氧化碳才開始“滋滋”滅火。
出事時12點03分,張子楓五個電話都撥不出去,說明當時門一定是關著的。難道,在他掉線的時候,這扇門就已經關上了?畢竟,張子楓在那之后就徹底沒信號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