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醺醺的貓兒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林鶴知自己都沒意識到,自己嘴角掛著一絲淡淡的笑容。
洪老師父白胡子一顫一顫,冬瓜一張小嫩臉像倉鼠似的撐得滾圓,古老但生機盎然的小院子里,擺著四四方方一張舊桌子,一碗梅干菜扣肉三兩下就被這一老一小給吃了個精光。
“香,還得是王媽家的肉香咧。”
林鶴知面無表情:“這不是王媽家的肉了,現在是李媽家的肉了。”
“管它姓王姓李,反正就是這個味!”
林鶴知擱下筷子,低聲說道:“我和宮叔叔聯系了,以后就不當醫生了。他們急缺能出外勤的法醫,我先去搭把手。”
老和尚聞言,什么也沒說,只是笑瞇瞇地點了點頭:“今年果子我都沒摘呢,你多帶一點過去吧。”
午后的陽光燦爛,林鶴知蹲在院子里,剪了一兜的佛手。涼風一陣又一陣,枯葉嘩啦嘩啦地漫天飄下,但佛手粗壯短小的莖稈有力而飽滿,“咔嚓”一聲后清香格外濃郁。
這是濟慈寺里特有的一種品種,名叫“佛骨香”。
早些年,濟慈寺承擔了附近村民的入殮工作。
小時候,林鶴知經常跟在洪老和尚身后,看多了尸體,很小就能看著傷口猜原因,而每次猜對之后,林鶴知總是會獲得巨大的滿足感。很多時候,他看活人一張臉,很難分辨對方是什么情緒,但死人就簡單多了。
不過,死人身上的味很重。尸臭是一股比較特殊的氣味,一旦沾上了很難洗掉,就像很多法醫會喜歡用芫荽一樣,濟慈寺里的先人發現了這種佛手的妙用——不僅可以去掉尸體的味道,還會保留一股好聞的清香。
老和尚會把這種佛手和其它材料一起做成藥皂,衣服也用它一塊兒洗。所以,林鶴知的記憶里,只要蹲在老和尚身邊,就會聞到這股令人心安地味道。
林鶴知剛來到濟慈寺的時候,似乎也是這樣的一個秋天。林鶴知不喜歡和人說話,也不喜歡和山下小學里的同學玩耍。他喜歡蹲著觀察世界。
林鶴知可以靜靜蹲著,看一棵樹,看一塊石頭,一看就是好久,從來沒有人知道他那個小腦瓜里都在想什么東西。
那天放學,他蹲在院子外面看一條蚯蚓。蚯蚓被一塊大石頭給壓著了,林鶴知就看著它掙扎著扭來扭去。
鼻息間傳來熟悉的香味,洪一師父的大手從天而降,在他腦門上摸了摸:“怎么一個人待這里呢?怎么不和小朋友去玩?”
林鶴知搖搖頭。
他不喜歡那些小朋友,或者說,他不理解其他小朋友,不知道他們愛玩的,到底有什么好玩的。他常常覺得,自己和這個世界之間隔著一面透明的墻,因為不理解,所以他只能安靜地觀察。
有時候還會拙劣地模仿一下。
林鶴知想了想,才小聲說:“我和他們不一樣。”
“我們每一個人,都是獨立的個體。”洪一點了點頭,他也在小孩身邊蹲了下來,撿起一根樹枝,把那塊壓著蚯蚓的大石頭給撥開了,蚯蚓頓時快樂地游動起來,“但我們常常在幫助他人的過程中,感受到自己與世界的聯系。”
林鶴知將那些佛手洗凈,切碎,裝進藥師殿的萃取燒瓶里。
細細想來,其實老和尚給自己講過許多道理。只是,老和尚從來只說一遍,既不會反復強調,也不會逼著林鶴知回應什么。
他覺得自己的反射弧很長很長。
好像總是要在很多年后,才會想明白那些道理。
放在一旁的手機屏幕突然亮了,是單瀮發來的消息——
你上次讓我查的事情,有了點進展。見面詳談?
林鶴知心頭驀得一跳,差點不小心碰翻三腳架,連忙回了一句:“老地方。”
第38章 一些往事
兩人又約在了那家名為silence的聾啞咖啡館。
還不等林鶴知開口, 單瀮就要求把涮鍋水美式換成了拿鐵。萬萬沒想到,這家店的拿鐵不過是兌過奶的涮鍋水,單瀮面無表情地喝了一口,覺得自己靈魂都要扭曲了。
他也懶得和人寒暄, 開門見山地打開一個紙質文件夾, 幾份材料整整齊齊, 貼著不同顏色的標簽條。
“這是當年那個國際領養機構的工商注冊信息。”
領養中介的出資人是寧港一名小有名氣的富商,創辦這個中介的目的也是做慈善。不過,說是什么“國際”機構, 其實沒幾個員工,政策整改之后, 機構沒能獲得國家要求的資質, 也就關門了。
“然后,我還聯系了張萍萍——就是當年負責你哥哥領養手續的那個員工——她告訴我,當年段重明也找過她。她說,當時她就給了段隊一個號碼,那個人姓洪,你還有記憶嗎?”
林鶴知一愣:“段叔叔沒和我說過。”
“張萍萍給我的號碼早已注銷易主, 不過, 根據張萍萍對外貌的描述, 以及電信那邊的注冊信息。”單瀮又遞過一份檔案,“洪子濤, 本職工作是高中的英語老師,后來開了一所國際學校。他當時在這個機構做志愿者,應該是領走你哥哥的那個人。”
“這人早些年留過學, 也是在留學期間,加入了基督教教會, 發現海外有很多基督教家庭有領養孩子的需求,才以志愿者的身份參與到這個活動中來。”
照片上的男人長得還挺端正,一臉書生氣,林鶴知的目光一轉,落在那個死亡日期上:“五十六歲就死了?”
“確實不巧。兩年前死的,車禍,肇事司機酒駕。”
林鶴知眼底的光瞬間又暗了:“那段叔叔查這件事那會兒,他應該還活著。”
“這人也不難查吧?”說著林鶴知皺起眉頭,“畢竟你這么快就查到了?”
“洪子濤的確不難查。”單瀮平靜地答道,“但你這張嘴不會說話可以不說。”
“我說什么了?”林鶴知不得要領,“既然好查,段重明怎么可能會查不到?他為什么沒有告訴我?”
單瀮:“……”
“我不知道段重明是否找過他,但我找到了洪子濤的女兒。”單瀮又拿出厚厚一沓復印件,沒好氣地拍在桌上,“這家領養中介十幾年前就已關停,大部分檔案都無法溯源,但你哥哥被領養的那個時候,網絡還不算普及,所以大部分領養文書還是以郵件的方式進行的。”
“具體的手續文件洪子濤都沒有保存,但留存下來了一些海外來的書信。洪子濤女兒說,她父親生前非常珍視這些書信往來。我把時間上可能與你哥哥有關的書信都復印了一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