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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簽名?”
“家長也要寫200字檢討。”
林鶴知拿起筆,洋洋灑灑地在檢討書后面寫了一篇小作文:“作為鄭小東的監護人,他在學校打人是我的失職。我已經與鄭小東進行了嚴肅的談話……”
可寫到一半,他突然停下筆。
林鶴知扭過頭,看到小孩正坐在兩具空棺材上,兩條腿垂下晃晃悠悠,仰著頭看著天花板出神。暖色調的臺燈照亮了他的臉,也不知道那個小腦瓜里想著什么。有那么一瞬間,林鶴知好像看到了小時候的自己,腦子里有什么一跳一跳的,酸酸漲漲地又疼了起來。
鬼使神差的,林鶴知問道:“他道歉了嗎?”
冬瓜茫然地扭過頭,吸了吸鼻子:“什么?”
“那個罵你的,道歉了嗎?”
“沒有!”冬瓜憤憤不平,“他那不經揍的鼻子一碰就出血,然后他媽來學校了,他就對著他媽哭,什么都是我的錯!”
林鶴知把檢討書直接揉成一團,丟進了身后的垃圾簍:“把你們老師的電話給我。”
“打人是不對的,你要向他道歉,但是在這之前,我要讓那個嘴欠的小鬼向你道歉。”
鄭小東愣愣地盯著林鶴知,突然就撲進了他懷里,緊緊摟住了他的腰。林鶴知面對這種親密接觸顯然有點不知所措,他嘴角抽了抽,揪住鄭小東脖子后的衣服,把小東西從身上扒了下來,表情非常掙扎:“離、我、遠、點。”
鄭小東抬起淚汪汪的大眼睛,把一大坨鼻涕粘在了林鶴知身上。
林鶴知:“……”
他輕輕一拍冬瓜的腦袋:“最近別去靜室那邊寫作業了,來我這兒吧。反正,別讓那個叔叔再見到你。”
*
從那天之后,龐云帥還真就沒再見過冬瓜,但他不動聲色地打聽了一圈,便聽說了那個廣為人知的傳說——冬瓜是個孤兒,出生時母親已經死了,是老住持從棺材里救出來的。
這么一來,就更瘆人了。
雖然寺院里的老和尚向龐施主道歉了,說小孩就是皮得很,整天嘴里亂說話,還請他不要放在心上,但龐云帥還是決定,花重金在寺里供奉兩盞蓮花燈。
那蓮花燈手掌大小,蓮花上坐著一尊金色小佛,平時是暗的,有施主捐錢了那荷花燈則會亮起,每天都會有和尚去那里念經。
龐云帥來繳費的時候,林鶴知正吊兒郎當地坐在大殿的角落里。柜臺上凌亂地攤著一把算盤,一本賬本,以及一個棋盤。
那盤國際象棋已經很舊了,棋盤邊緣標著的字母與數字都已經褪了色,木質棋子泛著陳舊色澤。林鶴知一個人坐在黑棋那一側,自己和自己下棋。
他見有人來了,收了錢,懶洋洋地在本子上記了名字與金額,半句話都沒和對方說,又一心撲在了自己的棋盤上。
龐云帥倒也沒有打擾他,而是站在一旁看著。
男人穿了一身洗舊了的褐色僧袍,袖子微微撩起,右手手腕上的小檀木珠,纏著腕骨饒了幾圈,刀疤清晰可見。無數金色小佛像在墻壁上排列著,燈火徹夜不息,遠遠看去像一片金色的佛光海,龐云帥的目光落在林鶴知身上,在微微閃爍的金光下,執子下棋的人看起來是那樣專注。
林鶴知一開始下得不快,雖說棋子來回縱橫,但很長一段時間內,黑白雙方都沒有損子。一切都是從白子的象吃了黑子的馬開始的,接下來的每一步雙方都在換子,林鶴知的手快得令人眼花繚亂,棋子碰撞的聲音清脆而密集,風卷殘云間,本來密密麻麻的棋盤只剩下寥寥幾子,直接進入最后的殘局——和了。
林鶴知見龐云帥一直盯著自己看,這才懶洋洋地抬起眼。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他嘴角微微一勾:“會下棋嗎?”
龐云帥有些尷尬地笑笑:“稍微會一點。”
林鶴知嘴角的笑意越深,攤開掌心,做了一個“請”的姿勢:“來一局?”
龐云帥挑了挑眉,最后還是拉了張椅子在林鶴知面前坐了下來。
很快,林鶴知便發現,龐云帥所謂的“稍微會一點”著實有些謙虛。他下棋速度不快,但每一步得走都非常縝密,基本不會出現因為粗心而丟子的新人錯誤。林鶴知偶爾故意設局,拿點蠅頭小利當成誘餌,龐云帥總是會思考很久,但還是欣然接受,不過,林鶴知并沒有接上“殺|招”,時不時賣點破綻給他,倒顯得兩個人有來有回。
眼看著天色漸暗,放平時大殿已經落鎖了,但鑰匙在林鶴知手里,他不走,也沒人急著來關門。
龐云帥有些好奇:“你平時總是一個人在這里下棋么?”
“一個人多少有些無趣,”林鶴知又落了一子,抬頭興趣盎然地看了龐云帥一眼,眼底的笑意似乎意有所指,“要棋逢對手才有意思,不是嗎,龐先生。”
兩人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起來。
林鶴知說施主出手闊綽,看著就像有錢人,怎么就來寺里修行了。
龐云帥也不忌諱自己的身份,直言自己老婆離家出走了,還把事情鬧大,他不得已,只能躲到寺廟里來求個清凈。
林鶴知露出一臉同情的模樣:“您和她吵什么呀,吵這么厲害,都直接離家出走了。”
“嗐,說出來你可能不信,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龐云帥落了一子,答道,“我在市中心有個小公寓,當時裝修就花了不少錢,結果現在她又突然想換個裝修,把一面墻打通。我看那客廳漂亮得很,全砸了重裝少說也要幾十萬,這白花冤枉錢吶您說是不?”
“然后就吵起來了,吵著吵著,拎包就走吶!也不知道跑哪兒去了,上哪兒都找不著。”
“幾十萬確實不是小錢。”林鶴知裝出一臉非常理解的模樣,點了點頭,“按您剛說的,這公寓本來就是花了不少錢修的,怎么就突然想拆了?”
龐云帥愣了愣,不知是不想回答還是一時半會兒答不上來,他嘆了口氣,敷衍了過去:“誰知道呢,女人的心,變得總比翻書還快。”
他斟酌片刻,在下了一步棋后又補充道:“大概是隔壁有人在裝修,她看了也心里癢癢吧。”
與此同時,寧港市某高級公寓。
徐子靜剛泡完熱水澡,頭上頂著卷發棒,臉上貼著面膜躺上床,她打算看一會兒書便睡了,手機卻在這個時候震動了起來。
現在是假期時間,她原則上都是不接電話的。可她一看備注,竟然是好長時間都沒消息的萬宇嫣,她頓時睡意全無。
“喂?宇嫣?”
可耳機里回應她的只有嘈雜的噪音,滋滋啦啦,斷斷續續,似乎什么都聽不清,徐子靜檢查了一下自己的信號,明明是滿格,那應該是對方那邊信號不太好,或者說是背景雜音太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