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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父母這邊沒這么簡單,”單瀮搖搖頭,“因為楊明怡不是自然死亡的,而是毒殺?!?
小王在這小村子里從警十幾年,處理的案件不是牛丟了就是羊被偷走了,最刺激的也不過村民拿刀子干架,這會兒瞪圓一雙眼睛,驚得半天說不出話來。
“毒——毒殺?”小王壓低聲音,頓時緊張起來,“那您的意思是——您懷疑這楊明怡還是被人害死的?這這這——”
單瀮不想聽他結巴,愣愣打斷:“目前還沒有明確的證據,所以還有一些問題,想問一下楊明怡父母?!?
小王聽到“沒有證據”,似乎又安心了一點,他使勁撓了撓頭:“中毒在咱們鄉下也挺常見的,有沒有可能是誤服?咱們這里吃野菌子,每年都要死上好多人?!?
“或者——是自殺?也有可能是自殺吧?我聽村里人都在傳這小姑娘生不了孩子,咱們農村嘛,天大地大生孩子最大,這種事總是有很多人議論,說不定是自尋短見呢?”
單瀮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但林鶴知就不怎么給人面子:“怎么,你好像很期待她是自殺?”
“您、您這說的什么話!”小王臉色瞬間變了變,最后還是無奈坦白,“冥婚跨省運尸,光這一件事我們就夠丟臉了!我當然不希望再來一起謀殺案,這不是雪上加霜么?”他憤然瞪了林鶴知一眼:“我看您倒是很希望她是被謀殺的!”
“我沒有什么希望不希望的,因為先入為主的偏見會影響理性判斷。我們千里迢迢過來——”林鶴知從小王手中拿過楊明怡相關的檔案袋,“只為了一個真相?!?
小王:“……”
“好了,無辜的人不會被定罪,有兇手我們也一定不會放過。”單瀮平靜地打了圓場,“你們當地警方對打擊冥婚非法尸體交易更有經驗,葉飛,帶人配合當地警方去找這個鬼媒人,我們這里負責調查楊明怡中毒一案?!?
“好嘞老大!”
“單隊,”小王討好似的湊了過來,“和我通個氣,您說的這個中毒,具體是個什么毒?”
村里就那么幾口人,也不知誰和誰有些什么沾親帶故的關系,單瀮怕打草驚蛇,只是笑笑,說農藥一類。
“農藥在鄉下就更常見了,”小王嘀咕起來,“您說,這人都銷戶這么久了。哪怕真是他殺下毒,這可怎么找證據?。俊?
“哎,那就是他們操心的事啦!”葉飛伸手,大大咧咧地攬過小王的肩膀,推著人從會議室里走了出去,把房間留給了自己人。
林鶴知食指點了點桌面:“其實只有三種可能——自殺,誤服,以及他殺。如果是他殺,嫌疑人的范圍也非常窄。目前來看,楊明怡的社會關系非常簡單,且我們已知,敵鼠鈉鹽是通過飲食攝入的,少量多次,也就是說,投毒嫌疑人有機會長期接觸她的日常飲食,既然她平時都在家里吃飯,那重點就是她家里一起生活的那幾位?!?
“不會吧,”段夏露出一臉難以置信的神情,“難道是把自己親女兒殺了,就為了賺這冥婚的錢?這,這也太——”
單瀮瞥了她一眼:“你去理解犯罪分子干什么?不過,先前在別的地方,還真有過殺人賣尸的案子。這人活著,還沒死人一賣值錢?!?
段夏只覺得背后一陣涼氣,低聲罵了一句“離譜”。
單瀮點點頭:“確實也不能排除自殺和誤服,總之,明天先去村里問問?!?
第8章 藏尸行李箱
二石橋村總共百余戶人家,三面環山,有一條從山上流下的小溪貫穿全村。進村的柏油公路是新建的,將小村落分成東西兩面,西面都是新房子,比較現代,而東面保留了大部分老村落。
楊明怡一家還住老房子,林鶴知跟著兩名刑警,小心翼翼踩上一條只有一人寬的土路。三人拾階而上,楊家門前,有一片由碎石砌成的小空地,三五個婦女頭扎彩巾,坐在小竹凳上圍成一圈,有的在編竹簍,有的在擇菜,孩子們在一旁推推搡搡吵吵鬧鬧,遠處時不時傳來一兩聲鳥鳴。
農村有農村的好處,來來回回就這么幾戶,家長里短鄰里間都一清二楚。難得村里來了外省人,那可是新鮮事。單瀮一出示警察證件,左鄰右舍就特別熱心。他們隨便問了點楊明怡的事,便有了些許眉目。
原來,這里家家戶戶都知道楊家有個嫁不出去的女兒,原因無它,正是因為她不能生育。十五六歲那會兒開始,楊母就開始為不來月事的女兒求醫問藥,去縣城醫院看過,“土方”什么的也都試遍了,卻沒有半點起色。農村傳統非??粗袀髯诮哟?,楊明怡幾次相親都不成功,聽說成過一次,但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對方父母又不同意。
“諾,二十多歲了還在家里住?!?
“也是個不懂事的,經常和她爸媽吵架,我就住隔壁,吵起來還往墻上摔東西咧!”
“好幾次都吵到他們家女兒離家出走,”隔壁鄰居用方言學得惟妙惟肖,“大晚上地摔門喊什么‘信不信我不回來了啦’,然后她媽吼,‘那你死外面算了別回來了’!”
村婦們正七嘴八舌地說著,楊家家門被“嘭”得一聲重重推開。楊明怡媽媽的身材頗為剽悍,插著腰往門口一站,惡狠狠地瞪了她們一眼,大家面面相覷,心照不宣閉了嘴。
楊家那棟樓是當地典型的木質老房子,占地面積不大,客廳里放了一張行軍床,里頭一間大臥室,樓上有個小閣樓,沒有正經臺階,就架了一臺竹梯子。房間前面有個石子鋪成的小院,種了些日常蔬菜,幾家人共享一個水井。
楊明怡母親邀請一行人進屋,在簡陋的桌上泡了粗茶。楊明怡父親也在,那是一個微微駝背,皮膚黝黑,有些沉默的農村男人。
林鶴知不動聲色地環視一圈,客廳里都是一些居家必備的東西,雖然簡陋破舊,但收拾得很干凈,餐桌上有一個塑料果盤,里面放了好多賣相不好的百香果。中風了的老太太就像塊石頭似的窩在一角,也不看他們,時不時嘴里“咿呀”兩句。
顯然,楊明怡媽媽聽到之前鄰居在背后的“告狀”,有些不好意思,但又有些氣不過,低聲罵了一句:“這么大的姑娘不出嫁,天天家里蹲著,農活也不干,哪有不吵架的!”
之前當地警方已經和夫婦聯系過了,知道有人來問楊明怡的事。單瀮沒與人寒暄,順著話頭便問了下去:“楊明怡平時主要待在家里,除了大棚,還會去什么地方嗎?”
楊母想了想,答道:“就這么大點地,去最遠的就是鎮上,一周會去個兩三回吧?!?
“所以小楊生病前那段時間,吃飯什么的也都是在家里?”
“不在家里吃,她能去哪里吃?”女人很沒好氣,“上衛生院里住了兩天,飯都還是我送過去的?!?
“她突發疾病的那段時間,家里還有誰在家呢?”
“就我,老楊,她弟弟,和她阿奶?!?
楊父沉默地點了點頭。
單瀮又問:“那小楊出院后呢,直接回了家?有沒有去過別的地方?”
楊母原本以為警方是來調查冥婚的事,眉目間泛起一絲疑惑:“沒有,就在家里,都病成這樣了,我大棚也沒讓她去?!?
單瀮點點頭,心里大概也有了底:楊明怡這毒,就是在家里中的。他伸手指了指桌上的百香果:“小楊出院后,去世前一天,應該吃過一些百香果。你是否還記得,她當時吃百香果的時候,還吃了什么?”
夫妻兩對視一眼:“百香果?”
楊母皺起眉頭:“百香果我們天天吃的,就剖開,拿個小勺子舀啊,或者泡水喝啊,都吃膩了?!?
楊父也跟著點頭:“品相不好的賣不出去,我們就拿回來,根本吃都吃不完。我們每天都吃百香果?!?
楊母越想越奇怪:“警官,怎么問起這個?”
單瀮仔細觀察著兩人的表情,攤了牌:“因為我們有足夠的證據表明,楊明怡并非自然病死,而是死于殺鼠劑中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