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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勤快神情懊惱急了,他開始下意識地拿手錘自己腦袋:“但我現在手頭實在有點緊——要我交八千現金,一時半會兒還真湊不齊,得向親戚借點。”
“警官,我能打電話不?”他可憐巴巴地看向警方,“我現在打電話就讓我媳婦兒去借……”
“行。你要是想起什么,隨時都可以和我們說。”
單瀮起身,示意身邊記筆錄的警察幫趙勤快打電話。
隨后,他推開隔壁觀察室的門,有些遺憾地對同事們搖頭:“他沒撒謊。”
段夏不解:“為什么?”
“這還有什么‘為什么’?”她身邊更年長的警官拍了拍女孩肩膀,爽朗地笑道,“單副這是誰啊,寧港市局‘人形測謊儀’。單副,您要是覺得他沒撒謊,那我就敢信他沒撒謊!”
不少同事笑著附和起來:“測謊儀亮綠燈了這是。”
單瀮垂眸,玩笑也好,奉承也罷,他都沒理,只是給段夏解釋:“如果趙勤快只是單純扮演一個拿錢拋尸的角色,那警方一旦收回那八千塊錢,他沒有任何好處,就也沒必要替兇手藏著掖著了,除非他有更大的利益牽扯。”
葉飛忍不住笑:“單隊,他這路上撿了八千,沒有失主起訴他,咱們真能立案嗎?”
“非法侵占立案金額是五千以上,有的地方是一萬。”單瀮嘴角微勾,“八千嘛,一般都是教育教育。我就嚇嚇他,看他反應。”
很快,單瀮便把任務分配了下去:“葉飛,趙勤快放回去以后,留意一下他都和什么人接觸,如果有問題,他應該會聯系人要錢。小夏,趙勤快媽媽那個白內障,我記得市里有針對這個病貧困患者的基金會,如果趙勤快后續沒有動作,且補齊了這八千塊錢,你去幫忙看看能不能幫他媽媽報銷部分醫療費用。”
還不等兩個下屬應下,門口突然傳來一聲懶洋洋的聲音:“菩薩下凡啊,單隊長。”
菩薩臉上的表情瞬間又凍回“撲克”:“……你怎么來了?”
林鶴知站沒站相地靠在門框上,搖了搖手中的文件:“毒理檢測出來了。”
單瀮蹙眉:“昨天宮主任不是說,這個要一周時間?”
林鶴知嘴角勾得有些戲謔:“要是沒有我,你的確要等一周時間。”
不過,林鶴知顯然興致很高,一雙眸子亮晶晶的,他把最新出的毒理報告遞了過去:“死因確定了,敵鼠鈉鹽中毒,肝臟里測出了致死計量的敵鼠鈉鹽。”
單瀮剛要接,林鶴知又故意撤回報告不讓他碰:“有趣的是,死者胃內容物敵鼠鈉鹽卻是陰性,猜猜,毒藥是怎么進入體內的?”
段夏第一個提出:“注射!死者手上有有疑似針孔的傷!”
單瀮眼看著好幾個手下正灼灼地盯著自己,嗓音冷冰冰的:“有結果,就說結果。林鶴知,這是嚴肅的工作,不是有獎競答。”
林鶴知嗤笑一聲,這才遞過文件:“死者胃容物陰性,但排泄物、腸容物呈陽性。不過,腸溶物內發現的毒素含量并不致命,說明死者可能少量、多次地攝入毒物。”
他解釋道:“敵鼠鈉鹽中毒,并非瞬間毒發,低劑量潛伏期可以很長,但是,多次少量服毒后的爆發,比一次性大量服毒致死性更強,更難搶救。”
單瀮沉默地點了點頭,認真看起了報告。
林鶴知目光越過他的肩頭,往玻璃窗后的詢問室里瞄了一眼:“嫌疑人已經抓到了?”
“他大概率不是我們想找的人。”單瀮將文檔放回桌上,“尸源相關的消息呢?還是沒進展嗎?”
警方已經開始挨個排查拋尸時間點內進出過綠江大道的車輛,如果能明確死者身份,工作顯然會效率很多。
不幸的是,死者dna結果早上出來了,數據庫里沒有記錄。根據死者的年齡、身材尺寸、與衣著首飾,全省的失蹤人口列表里并未找到匹配,現在已經開啟了全國范圍內的搜索。
“恭喜你,”林鶴知咧嘴一笑,神色間反而有幾分興奮,“喜提一具無名女尸。”
單瀮:“……”
他有些不甘心:“所以,你們就沒能發現任何可能確定身份的生物信息?”
林鶴知聳聳肩:“尸體的口腔、陰|道、以及指甲縫——完全沒有發現他人dna——行李箱、紅包上,既沒有生物信息,也沒有指紋,都很干凈。”
“最新跟進,那個行李箱里還有第十七個紅包,真紅包,里面有八千塊錢。封皮恐怕無法追回了。”單瀮把趙勤快的事給人簡述了一下,遞過環衛工人的簡筆畫,“是這樣一個紅包,你有沒有什么想法?你覺得這些紅包和案子有什么關系?”
林鶴知盯著那張圖沉吟片刻,突然開口:“鵲橋相會——一般婚禮,結婚紀念日才會用這種封皮吧——對了,你有沒有覺得死者那身鑲金邊的紅色睡裙,似乎也像婚慶主題?”
段夏眨眨眼,恍然:“好像是?”
“剛結婚的新娘子走丟,還能沒人報警?”單瀮有些猶豫,“眼下最重要的事,還是先確定尸源。”
第4章 藏尸行李箱
濟慈寺山下新修的三座大殿香火熱鬧,但后山游客止步的僧院里常年清靜。
藥師佛掉漆的金身像后面,儼然被林鶴知改造成了一間小型實驗室。電腦旁放著一臺顯微鏡,邊上攤著一堆玻片。三腳架上裝著一套萃取裝置,酒精燈隔著石棉網,在圓底燒瓶下燃燒,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濃郁的香氣,有點像佛手、檀香、混著檸檬的氣息。
恒溫培養箱上亮著紅燈,發出輕微的“嗡嗡”聲。
為了讓蛆蟲以最快的速度長大成蠅,林鶴知把培育箱的溫度設在了35c,養了1-2天后,就有三齡蟲陸續變成了蛹,他又把濕度下調了25%。
蒼蠅由透明的塑料盒子裝著,蓋子是紗網做的。每個盒子上都貼著標簽,上面用記號筆寫明了收集日期,以及收集位置。除了從死者尸體不同部位提取的蛆蟲,還有一組是從拋尸地的實驗豬肉上獲得的。在行李箱藏尸立案五天后,第一波蒼蠅總算破繭而出。
林鶴知小心翼翼地把塑料盒從培育箱里拿了出來。
“哥,我就納悶了,”小和尚正在用他的電腦在網上下國際象棋,等待對手落子的間隙,他扭頭瞄了一眼身邊,“你孵這一箱箱蛆到底是為了做什么?”
林鶴知一邊觀察孵化狀態,一邊在本子上記著筆記:“老和尚不是叮囑我,去給這屋子里添點生氣。”
小和尚瞄了眼藥師佛邊上的骷髏架子,又看了看不遠處被林鶴知當成床睡的木棺材,最后目光又落回蛆蟲身上,奶聲奶氣地答道:“我認為大師父說的‘生氣’不是這個意思。”
最早的一批蒼蠅已經孵化了70%,成蟲們在透明的塑料盒子里飛來飛去,到處亂撞。林鶴知拿筆桿敲了敲盒子:“看,這多熱鬧,多有生命力。”
小和尚一個白眼翻上天:“師父的意思是,你可以養個寵物。”<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