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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教你的?”
“我爹。”
“你爹人呢?”
“死了……”我聲音有些黯然。
“那你娘呢?”掌柜遲疑了一下聲音有些緩和。
“沒見過。”我的回答更加低沉。
掌柜半響沒有說話,突然遠處傳來震耳欲聾的爆竹聲嚇了我一跳,這才知道那天是除夕夜,迎新的鞭炮讓寂靜的深夜變的嘈雜,掌柜對著旁邊的七八個人點點頭。
我看見他們貓在樹林用力按下一個把手,沉悶的爆破聲從地底傳來,但完全淹沒在爆竹聲中,我這才明白掌柜一直看時間的用意,他是在等迎新的鞭炮聲來掩飾盜墓的爆破聲。
沒過多久有人從樹林中回來對掌柜點點頭,看樣子應該是得手,然后其他人開始準備繩索,掌柜從容的從懷里掏出一個酒壺和兩個白面饃對其他人說:“別慌,時間還早,先等下面敞敞氣。”
寒風中我看見他手中的白饃,一邊冷的發抖一邊忍不住吞咽口水,掌柜喝了一口酒看見我忽然笑了笑,把酒壺遞給我:“喝一口就暖和了。”
我遲疑了一下抿著嘴怯生生走過去,接過酒壺想都沒想大口喝下去,辛辣的酒燒嗆得我不停咳嗽,那是很烈的酒對于從未喝過的我來說簡直承受不住,燒的胃難受想吐,可的確是暖和了不少。
旁邊的人看著我嘲弄的大笑,當時不服氣,咬著牙再灌了兩口,酒壺被掌柜奪過去,豪氣干云的笑了笑:“這細娃還強橫的很,將來也是難纏的主。”
幾口烈酒下肚身子倒是暖和可頭暈的不行,我從地上拾起剛才被扯斷的項鏈,那吊墜上的石頭不知道怎么竟然分開,掌柜的目光落在項鏈上,眉頭一皺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的凝固在臉上,一把將項鏈拿過去。
“還給我!”我再一次握緊手中的石頭,那是父親留給我最后的東西。
“這東西你從哪兒來的?”掌柜收起臉上的笑容一本正經的問。
“我爹給的。”我憤怒的盯著他回答。
“你爹叫什么?”掌柜并不在意我的反應,表情變的有些焦急。
“顧五。”
“顧五……?!”掌柜在嘴里反復念叨這個名字,樣子有些茫然的疑惑,好半天才把項鏈還到我手上,可那吊墜上的石頭又合攏,當時我并沒有在意系好后戴在脖子上。
我一直專注著掌柜手中的白饃,而他卻用一種異樣的眼光看著我,遠處的爆炸聲漸漸稀疏,他估計是看見我對著白饃不斷蠕動的喉結,慢慢把白饃遞到我面前,然后指著不遠處剛才被炸開的洞意味深長的問。
“敢不敢下去?”
那盜洞不知道有多深,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可對于我來說面前這白饃的誘惑力,完全比對那盜洞的恐懼要多,我想都沒想一把接過掌柜手中的白饃,狼吞虎咽吃下去,執拗的抹了一把嘴。
“敢!”
掌柜對其他人點點頭,傷疤把繩子綁在我身上吊我下去,盜洞里伸手不見五指一片漆黑,大概下到七八米才我腳才踩到底,打開傷疤交給我的手電我竟然踩在棺槨上。
手電的燈光穿過腐朽的棺槨,我正好看見里面的尸骸,骷髏頭上只剩下兩個黑洞洞的眼眶正陰森森盯著我。
手一抖手電掉落在地上,幾米深的地底我一個七歲的孩子,四周漆黑旁邊還有一具剩下骨架的尸體,冷汗頓時嚇了出來,摸索了半天才找到手電,就聽見傷疤在上面沒好氣的罵聲。
“你怕啥,沒出息的玩意,死的只剩下幾根骨頭,又不會爬起來咬你兩口,別像個娘們在下面磨唧,把能搬動的東西都裝到袋里。”
燈光中我看見上面吊下一個麻袋,我在下面呸了傷疤一口。
“有本事你下來,誰怕誰是小媽養的。”
我還真不是怕,從小到大我見過的死人敢說比上面的人多,只是剛才突然看見多少有些沒反應過來,傷疤怒不可歇在上面繼續罵。
“王八犢子,嘴還硬實,看老子待會怎么收拾你。”
我沒理會他把下面能拿走的東西全放在麻袋里,前前后后運了好幾次,等到最后一麻袋被拉上去,我再沒見到繩子放下來,寒冬臘月我本來就冷的不行,在地下更是凍的發抖。
突然心中一驚,父親對于墓葬似乎格外有興趣,記得他對我說的最多的話就是,一人不進廟,兩人不看井。
盜墓是玩命的行當,不但要慧眼識寶,更重要的是慧眼識人,所謂華山險人心更險,下墓挖寶最怕的就是見財起意。
這群人半夜三更來這里還說著黑話,擺明就是不想有人知道身份和行蹤,何況我如今還是無父無母的孤兒,就是被這群人活埋在這里也沒人知曉。
剛想到這里我抬頭就看見傷疤走到盜洞邊,一副兇神惡煞的樣子嘴角擠出一絲冷笑,從上面踢下一些土落在臉上眼睛都睜不開。
“王八犢子,叫你嘴硬,既然你能聽懂黑話,那你知不知道啥叫沉地仙?”傷疤在上面趾高氣昂冷冷的問。
沉地仙是盜墓行當的切口,意思是活埋。
我朝旁邊呸了一口,拾起地上的石頭就向上面砸去,看架勢這群人是鐵了心要滅口,我說什么都沒用,傷疤迎著光看不見我砸向他的石頭,眼看就要打中傷疤從旁邊伸出一只手穩穩接住,掌柜走到上面的盜洞邊白了傷疤一眼。
“半天時間不到你就被一個細娃傷了兩次,你還有臉在這兒耍嘴皮子功夫,趕緊帶人收拾東西撤。”
我心里當時多少有些絕望,看著掌柜蹲在盜洞上面盯著我看了很久,若有所思的問我。
“真的不怕死?”
“男兒到死心如鐵!”我挺起胸稚嫩而倔強的回答,這是父親教我的,事實上我并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只感覺好像現在說出來挺合適。
掌柜在上面似笑非笑的搖頭,扔下一個白饃,我也沒想那么多,畢竟那個時候年紀小,對死亡還沒有多少概念,橫豎要死也得吃飽了再說,掌柜在上面看著我,好半天才問:“你叫什么名字?”
“小爺叫顧朝歌。”我一邊狼吞虎咽吃著白饃一邊傲氣的回答。
掌柜在上面樂呵的笑出聲,然后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消失在洞口,那一刻我所有的豪邁和倔強完全被恐懼和害怕淹沒,咽下最后一口饃我發現自己渾身在發抖。
我突然聽見上面又傳來掌柜豪爽的笑聲:“顧朝歌……朝歌夜弦五十里,八百諸侯朝靈山,是個好名字,能爬上來就跟我走。”
一根繩子從上面扔了下來,我第一次體會到什么叫絕處逢生,不過很多年后回想起當時發生的事才意識到,或許就是從那一刻開始,注定從那根繩子爬出來的我將開啟一段驚險、神秘而且匪夷所思離奇的傳奇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