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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世朗意識到,再這樣下去,他不是因為怕黑在夜里被自己嚇死,就是被他那鄰居的拳頭給砸死。
這兩樣他都不想。
為此,他每天只吃一頓,有時一整天都可以不吃。終于,在半個月以后,他用省下來的錢買了一盞亮度很低的小夜燈,足以給這個可怕的地方帶來些些光亮,也不至于打擾到他那位鄰居的孱弱睡眠。
他因為平日里吃得過少,導致營養(yǎng)不良,整個人看起來消瘦得可怕。
蓋尤斯告訴他,他們第一次在地攤上碰見的時候,蓋尤斯就覺得他看起來就很蒼白,瘦得好像風一吹就會倒。
在碰見蓋尤斯之前,他如同所有不得志的藝術家,已經(jīng)在街頭擺了好幾個月的地攤,運氣好的時候碰上一兩位主婦買他的畫回去裱在餐廳的墻上,或者碰上心情好想要畫肖像的游客;運氣不好的時候,一天下來一個顧客都沒有,還會被一些自以為是的人嘲笑他只會模仿。
有一次,一個不知從哪里來的毛頭小子,在那里指著他的鼻子罵他是個抄襲者。施世朗本來還打算忍的,后被罵得狠了,一時氣不過,站起來跟他理論,質問他自己抄襲誰了。
那人脫口而出:“施世朗!”
施世朗一聽,瞬間覺得自己在跟一個神經(jīng)病爭論,用法語回罵了他一句臟話,隨后坐了下來。
但很快,他便冷靜了下來,隨即意識到,自己的畫風與從前如出一轍,加上自己長著一副亞洲面孔,到時候引來的可能不只是同行的嘲諷,更有可能的是杜家人的注意。
從那以后,他的畫風與從前大相徑庭,一來是因為他有意避免重復,二來是他現(xiàn)在的心境和以前也不大相同,畫出來的東西自然而然轉變了風格。
然而,令施世朗真正感到無力的是,即便是畫風不同,依舊沒有人賞識他的畫。
那些街頭的藝術經(jīng)紀總在這條街上晃來晃去,卻沒有一個人愿意停下來看看他的畫。
日子一天天過去,他的生活變得越來越落魄,整個人也越來越消極。
直到他遇見了蓋尤斯。
那一天,距離他房子租約到期只剩下三天。
他沉默無言地坐在畫攤前,把全世界都愛的《蒙娜麗莎的微笑》和《日出》鋪在最明顯的地方,然后把他的畫放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蓋尤斯——這個留著有些花白胡子的男人,不大方便地撐著一邊膝蓋,把他的那幅《西窗》從最里面抽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