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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工作既勞累又無聊,而且時時充斥著虛無的挫敗感。
這時一個名叫賴雄基的名字出現在屏幕上,祁亮照常跟著念了一遍,忽然愣了一下,他好像從哪兒聽到過這個名字。
秦太。他想起來了。秦太供認她曾找了個公關公司,老板叫賴雄基,還是宋一星的同學。
所以賴雄基會給林瓏打電話,但是他沒有搞定林瓏。秦太不得已又找了宋一星。大概是這么回事吧。祁亮一邊想一邊把鼠標滑到下一個電話號碼上。
他忽然停住了。
戴瑤跟著導航把車開進一個被改造成傳媒產業園區的老廠區。根據產業園區的名字,她猜這個廠子沒倒閉之前是做秋褲的。
她把車停到一個背陰的地方,下車到對面的咖啡廳里買了兩杯咖啡和兩個甜甜圈,然后叫醒了酣睡一路的祁亮。
戴瑤把咖啡遞給祁亮,說道:“到了,你這一宿干什么了?”
祁亮直瞪瞪地喝了幾口咖啡,終于恢復了一點神智。
“我重新排查林瓏的社會關系,第一個查的是胡龍龍。”祁亮說道。
戴瑤點了點頭:“他是林瓏最后的聯系人。”
“然后我發現他竟然和宋一星是大學同學。”
“是嗎?”戴瑤喝了口咖啡,“所以呢?”
“秦太找的公關公司,老板叫賴雄基,他也是宋一星和胡龍龍的同學。”祁亮不等戴瑤再次發問,繼續說道,“宋一星是給胡龍龍打工的,那么按理說賴雄基應該找胡龍龍打個招呼。而且就算賴雄基找了宋一星,宋一星也應該和胡龍龍打個招呼。對不對?”
“應該是。”戴瑤點了點頭,“就算不說報道的事,至少也應該提一下老同學找過來的事。”
“但是我們上次問胡龍龍的時候,他說他不清楚這個報道。”祁亮又喝了一大口咖啡,“你還記得那天他有點慌嗎?所以我懷疑他在說謊。那天宋一星也有點慌,就在你問他胡龍龍為什么會和林瓏打電話的時候。”
“對。宋一星很驚訝。”戴瑤說道,“這說明胡龍龍和林瓏不應該有交集。”
祁亮點了點頭,張開嘴,一口塞進去小半個甜甜圈,嚼了幾下,用礦泉水送下去。
戴瑤看著他,等他咽下去以后,才開口道:“那你為什么不叫我們?自己跑回來熬通宵?你覺得我們不愿意和你一起查嗎?”
祁亮沒想到戴瑤問出這樣的問題,看著手里的半個甜甜圈,不知怎么回答。
“就像你自己把中湖公園的河灘都踩了一遍。”戴瑤看著祁亮,“你覺得這是你應該做的,但是別人都說,不就是個工作嘛,不就是拿份工資嘛,干嘛這么拼命。所以時間長了,你也認為自己挺傻的。所以你再干這些事的時候,你也不愿意叫別人,對吧。”
她不等祁亮開口,繼續說道:“不管別人愿不愿意,我愿意。”
“下次不會了。”
還有下次嗎?這句話戴瑤沒說出口,她對祁亮露了個笑臉,拿著自己的咖啡和甜甜圈下車了。
盡管賴雄基坐在一米寬的寫字臺后面,但他依然睜大著眼睛,上半身微微前傾,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你接受這個委托之后,有沒有去找胡龍龍或者宋一星?”戴瑤問道。
“沒有。”賴雄基立刻搖了搖頭,“我直接去找了那位女記者。”
戴瑤和祁亮對視一眼,賴雄基的回答立刻打破了祁亮提出的胡龍龍隱瞞的假設。
“你沒有和胡龍龍、或者宋一星提起這件事?”祁亮又問了一遍。
“沒有。我特意沒找他們。”賴雄基回答道,“因為我和宋一星的關系不好,我找他,很可能會適得其反。所以我直接找了那個女記者。”
“那你能不能描述一下你和那個女記者見面時的細節。”戴瑤拿出林瓏的照片放在寫字臺上,“你先看看是不是這個人。”
賴雄基掃了一眼照片,說道:“對。她是宋一星手下的一個小記者。我不知道她和秦太之間有什么事,總之秦太希望她能在某件事上抬抬手。”
說到這里,賴雄基搖了搖頭。
“怎么了?”戴瑤問道。
“沒怎么。我又想起她那個理想主義者的樣子了。”賴雄基感嘆道,“老實說現在真正不為錢所動的人不多了,大多數人裝清高還是因為價碼給的不夠。所以我還挺欣賞這樣的人,畢竟物以稀為貴嘛。”
“秦太開了很高的價碼嗎?”戴瑤問道。
“高到她現在就可以退休了。”賴雄基說道,“也不知道她二十年后會不會后悔。”
“這個過程你能描述一下嗎?”戴瑤繼續問道。
“過程很簡單。”賴雄基聳了聳肩,“就像我剛才說的,我既沒去找胡龍龍,也沒去找宋一星,我直接去找了那個女孩。我和她說,你做了一件很棒的事,我不知道是什么,但我知道這不涉及公眾利益,否則我也不會來游說你。這只是一件私事,現在事主希望和你談談,用一個對大家都好的方式結束它。”
說到這里他停了下來,過了幾秒鐘才繼續說道:“但她立刻拒絕了我。這很正常,于是我給她報了個價。這個價格足夠打動任何人了,至少換成宋一星肯定就同意了。”
“但是她沒同意。”祁亮接口道。
“這種談判是需要很高技巧的。”賴雄基沉吟了片刻才說道,“我給她的這個報價也是經過深思熟慮的。所以我當時就意識到,要么我低估了這件事的嚴重性,要么我低估了這個女孩。于是我就問她,這件事和你有沒有關系,她回答說沒有。一件和她沒關系的別人的私事,哪怕做最壞的設想,真有什么人被害死了,也輪不到她一個路人去主持公道吧。對吧,這是家屬的事,還有你們的事。”
“你不理解她的舉動。”祁亮說道。
“老實說我真的不理解。我經常遇到道貌岸然的人,但基本都是嫌給出的價碼太低。可是這次的價碼真的很高了,我看那個女孩的衣著,她也不是那種有資格視金錢如糞土的人,所以我還挺意外的。當然,我更意外的是,她居然和宋一星那種人混在一起。”
說到這里,賴雄基冷哼了一聲:“我只能說宋一星太會演了。”
“這和宋一星有關系嗎?”祁亮問道。
“當然,他最會扮演這種剛正不阿、安貧樂道的知識分子形象了,提起來就惡心。”賴雄基嘲諷道,“其實他才是天底下最虛偽、最壞的人。”
“你對他似乎很有意見。”戴瑤微笑著說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