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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里很黑,但她不怕。她在這里住了二十多年,二十多年前,那些蹲在墻根底下朝她吹口哨的小混混和專盯著女人屁股看的老光棍可能會讓她害怕。但現在她已經沒什么可怕的了。
她丈夫年輕時長得很帥,又高又瘦,冷顏少語。可這又能怎樣呢?結婚后沒幾年丈夫就開始對她動手,酗酒家暴十幾年。原本長得比明星偶像還帥的小鮮肉最后變成了一臉橫肉的惡相。
直到有一天兒子把他打了,他跑了,留下她和兒子。她一個人帶兒子生活很難,但是后來丈夫家幾次來找她要孩子,都被她拒絕了。因為她看到兒子越長越像年輕時的丈夫,忽然意識到也許只有這樣,才能讓她重新見到年輕時深愛的那個男人。
反正男人都是靠不住的,那么就只有自己養一個全心全意愛自己、聽自己話的小爺們吧。就算有一天她也會失去他們——她已經失去了大兒子,但至少有幾年的時光她是快樂的。
否則,她都不知道自己老了以后要靠什么活下去。
心里那道齒輪又擰上勁兒了,她腳下的速度也越來越快。
戴瑤坐在屏幕前檢查監控,因為技術的進步,現在已經做到有人進入監控范圍就自動錄像,所以初篩時就不用再看大量的空白畫面,極大提升了效率。
可戴瑤看完后卻眉頭緊鎖,她讓偵查員調出了昨天的監控記錄,從昨晚安裝好攝像頭到午夜零點,很快又看完了。
她把祁亮叫過來,指著屏幕上一頭黃發穿著風衣的女人說道:“從昨天晚上到現在,沒找到這個女人進樓的畫面。”
“會不會一直在家?”祁亮問道。
“打開聲音,倒退二十秒播放一遍。”戴瑤命令道。
偵查員打開聲音,開始播放,立刻響起了嘶嘶啦啦的微小噪音,畫面里空無一人。
就在這時響起咔噠一聲,緊跟著是高跟鞋戳地的咔咔聲,然后又是關門鎖門的聲響,很快金發女人出現在畫面中。
“那是開門,不是電梯門,對吧。”戴瑤看著祁亮說道。
祁亮默默點了點頭。
“所以是曹姝月。”戴瑤挑起眉毛,“她果然又跑了。”
第21章
曹姝月正在趕路,恍惚看到前面有個白蒙蒙的影子飄在半空中。這里是棚戶區的中心,一塊兩百平米的空地,空地上有一棵老槐樹,樹下有一口老井。
老井早就干了,上面蓋了個半圓形的鐵蓋,遠看像個陰森的墳包。那個白蒙蒙的影子就是從樹后面蕩出來的,晃了一下又消失了。
曹姝月下意識停下來,她看了看四周,別說人,連只野貓都沒有。
也許是走得太急眼花了吧,她調整了一下呼吸繼續繼續往前走。
但是路過那棵槐樹的時候,她還是下意識往樹后看了一眼,看到了一個穿著白衣服的人浮在半空中,正盯著她。
她愣在原地,還沒來得及尖叫,忽然眼前一黑,她下意識吸氣,接著鼻子和嘴巴貼到了橡膠上而窒息。她想抬起手去抓糊住臉的橡膠,這時一股巨大的力量把她往后拽,她只感覺到一瞬間的失重,接著后腦被什么東西用力砸了一下,就像按下了她靈魂的開關按鈕,“咔”的一聲,關機了。
她的意識在徹底消失前,感知到了一串聲音,但她已經沒法分辨那些聲音是什么了。
戴瑤聽到隱隱的鈴聲,過了幾秒鐘,曹姝月沒接電話,也沒掛電話。她看了眼身邊的祁亮和牛敦,三人立刻跑了起來。
鈴聲越來越響。三人沖過墻角,看到了夜色朦朧下的槐樹和老井。老井旁邊有什么東西,祁亮用手電照過去,才看清那是一雙穿著高跟鞋的腳。
三人跑過去,看到了頭上套著橡膠頭套的曹姝月。牛敦打著手電,祁亮想把頭套取下來,卻發現是死扣。戴瑤起身四處觀察,忽然看到了墻腳下一閃而過的反光。她走過去,撿起了一片玻璃。
祁亮摘下領帶纏在手上,握住玻璃去切割橡膠,終于劃開了一道口子。戴瑤用手扒著切口,祁亮小心翼翼地切割,擔心失手戳到了曹姝月的臉。
橡膠頭套被切開了,曹姝月睜著眼睛和嘴巴,已經摸不到脈搏了。
戴瑤把曹姝月的頭擺平,給她做人工呼吸。祁亮解開她的上衣,雙手按在她的胸口,看戴瑤吹了十次氣,便開始做心臟按壓。他做完兩次按壓,戴瑤再做第二組人工呼吸,接著他再做第二組按壓。
做完第五組的時候,曹姝月的胸腔開始起伏。戴瑤累得坐倒在地,祁亮脫下西服,蓋在曹姝月的身上。
“啊——”牛敦一聲慘叫,往后滾了個跟頭。
戴瑤和祁亮順著牛敦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槐樹背面的樹枝上掛著一個白色的人,在風中詭異地飄來蕩去。祁亮上前扯掉隨風飄蕩的白紗布,里面是個祭祀用的紙人。
他再用手電照向地面,看到掙扎和拖拽的痕跡,以及高跟鞋腳后跟拖地出現的兩條黑印。
“這是伏擊吧。”戴瑤走過來問道。
祁亮用手電照向對面的小巷,巷口很窄,立著一個破衣柜,也許兇手就躲在那后面。等曹姝月過來,先用假人嚇唬她一下,然后從身后襲擊。
“這是一個人嗎?怎么每次還不一樣的手段?”牛敦拍著土說道,“第一次是鐵錘加鋼絲繩,第二次是鏡子,這次干脆弄個鬼嚇唬人。你看這地方,枯井老槐樹,拍恐怖片都夠了。”
嘈雜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偵查員帶著急救人員跑了過來。急救人員把曹姝月抬上擔架車,給她掛上氧氣瓶。急救醫生用手電照了照她的瞳孔,又輕輕摸了摸她的后腦。
“問題不大。”醫生說道,“幸虧你們處置及時,再晚幾分鐘,就算救回來了也可能缺氧腦死亡。”
“幸虧救回來了。”祁亮喃喃道。
半小時后,技術科接管了現場。他們架好被稱為藿香正氣燈的探照燈,陰森恐怖的氛圍一掃而光。
祁亮望著這塊空地發呆,戴瑤拎著咖啡袋過來,取出一杯遞給他。
“工作最大的好處就是能心安理得喝全糖奶咖。”戴瑤喝了一口,閉著眼品嘗了一番,然后說道,“你想什么呢?”
“我在想敦敦說的。”祁亮也喝了一口咖啡,口腔立刻被溫熱、香甜又絲滑的充實感包裹住了。
“什么?”戴瑤從袋子里掏出一包巧克力曲奇遞給祁亮。
“他說兇手每次都用不一樣的手段。”祁亮說道,“第一次是擊暈后絞殺,干凈利落。但正因為太干凈利落了,兇手覺得不過癮,于是第二次加了道具。”
“椅子和鏡子。”
“對。也許他是看到現場有這些東西,臨時起意。但不管怎樣,他在第二次殺人的時候體會到了另外一種樂趣。”祁亮打開曲奇的包裝袋,咬了一口,盯著被燈光照得發白的槐樹,“應該叫復仇的快感。”<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