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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蕩,里頭約莫坐著一個人。
提燈一照,寧紓一個頭兩個大,硬著頭皮:“母后,怎么不點燈?宮人呢?”
廢王后沒有說話,起身慢慢走近,混燈暗火隱約映照出她臉上的神色,滿是審視:“母后跟你說過,要早點回來,你為什么沒有?”
“我以后一定注意。”
寧紓態度積極,但是母后神情依舊,只得撒嬌耍賴想跑:“母后,太晚了,我困了,想睡覺。”
母后依舊不是太高興的樣子,看上去她似乎想說什么,很是古怪。寧紓想了想,還是主動問吧:“母……”
“算了,”廢王后打斷寧紓的話,微微有些失望:“你也不用收拾了,這就跟我走吧。”
“走?”寧紓一愣:“去哪里?”
“自然是出宮。”廢王后說完,整個人暴露在殿門處射進的月光下,寧紓這才發現她穿著宮人的斗篷,飾品全無。
出宮?!“為什么?”寧紓心頭狂跳,母后沒有任何玩笑的意味,當然母后也從未開過玩笑。
廢王后理所當然:“什么為什么?難道留下來嫁給梁國子這個賤種?”
寧紓雖然知道母后不喜梁樾,可是這一口一個賤種、丟人,實在也是刺耳:“母后,這個婚事是父王允諾,您也親來參加的,他為此還廢止了殉葬。就這么逃走,是不是有些…背信?”
“跟梁國子講什么信義?”廢王后語氣鄙薄,眉宇冷凝:“接應的人已經到了,快走!”
寧紓感覺自己心跳聲已經如夏夜雷鼓,偏生嗓子里似是被木碳卡住,生澀難言:“現在滿城的賓客都在等我們成親,這樣走了,他一定會惱羞成怒,他、他如今只手遮天……”
見寧紓不動,廢王后內心一陣下沉:“不必擔心,他現在顧不上你。”
顧不上?
寧紓疑惑剛生,遠遠地騷亂之聲頓起,她轉頭看向殿外的聲源——燈火通明處,是為政殿!
發生了什么事了么?梁樾……梁樾他方才那么古怪,又是發病了,難道真出事了?手臂被拉著,寧紓回神,對上母后有些陌生的嚴厲目光。
“走吧。”廢王后再不等,拉著她的胳膊往宮外走。
寧紓憂焚之心如野草肆意生長,攪得她五臟六腑如困地之獸,她反手拽住母后的袖子:“母后是不是知道發生什么事了?母后這次回國,其實并不是為了我,是不是?”
“咝——”綢緞從手指中扯出,在寂靜的空氣中,劃出細微的聲響,廢王后低喝:“逆帳!”聲音凌厲、怒火中燒。
她緊緊盯著女兒滿是猜疑的眼睛,胸腹內的火氣壓了又起,起了又壓:“究竟那個梁國子給你灌了什么迷魂藥?你竟然這么想母后?!”
寧紓梗著脖子、不出聲,與母后對視,滿腹幽怨之氣如漲潮之水,指尖還殘留母后衣袖抽出時的火辣辣的觸覺。
廢王后鐵青的臉,忽地自嘲一笑:“你是不是喜歡他?”
這一聲問話,直接令寧紓臉上如同炭燒,她的心臟跳動似要沖破胸膛,耳邊嗡嗡作響,她望著母后的神色,嘴唇微微顫抖——母后怎么知道……不,她怎么會是喜歡梁樾!
“篡改遺詔,擁立野種,屠殺王族,強……這種人,就算是逼迫你,你也該盡量遠離他,可是你呢,你眼巴巴地給他喂狗,天黑與他廝混!你知不知道廉恥?!“廢王后聲色俱厲,生生吞咽下了強占公主這四個字,瞳孔滿是痛心疾首。
“不是的!”寧紓的指甲尖嵌進手心,“我上次其實都已經跟著太子哥哥的人跑出來了,當時我在冰河里泡了很久很久,可是一上岸,舅舅就派人殺我,要不是梁樾,我現在已經死了……我只是感激他而已,對,是感激,感激他廢了殉葬,讓我見到母后。”
“母后!”寧紓不知道為什么此刻提到梁樾,心里的委屈像是洪水一般泛濫、酸楚,她再也忍不住了:“您怎么能這樣說我?!我只是想和母后團聚而已,我只是想家而已,這就是不知廉恥嗎?母后怎么可以這樣說我?”
見女兒眼眶里星星點點,嗓子也啞的很,廢王后總算是慶幸地放下了心,她上前抱住寧紓,撫了撫她的背,柔聲安慰:“是母后口不擇言,母后被你說的那話給氣糊涂了。”
她又解釋為政殿的事:“是大王中毒,此事的確是母后所為,為的不是別的,而是讓梁樾無暇他顧,我們好出宮。”
不是梁樾出事,寧紓心里微微一松,但是母后這是鐵了心要帶自己走了,她攏了攏衣襟,“不知羞恥”四個字卻似透骨的寒風,令她不得逃脫。
出了遣云宮,路過形色匆匆的宮人,終于出了內宮,到了外庭,遇上了接應的人,熟人——前梁太子棠。
許久未見,他也是大人了,寧紓跟著母后,偷偷打量他,似乎過得很不好,完全不是少年時的天真模樣了,寧紓一時感慨,又想起梁樾方才抱著又老又丑的狗,笑的甜津津的模樣,倒是歸來似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