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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笑不能感染他,陽光不能照亮他,春風不能溫暖他。他合該在這樣的傾盆大雨里撐著傘踽踽獨行,好似空寂天地間只余一尊美麗冷硬的雕像。又或者在夕陽下、戰場中,枯藤老樹昏鴉,尸骨堆疊其上,讓潑墨般的血色沾染他空白的衣角。
溫勉和眼前這個人。
怎么可以這樣相似……又如此不同?
“在想什么?”溫勉落子,對賀驚帆說道,“不集中注意力的話,這一盤棋會比你預料中的更快結束。”
賀驚帆驟然回神,用力攥緊手心,悚然發覺自己竟然不知不覺沉浸在一種虛假的被安撫的錯覺里,居然像是和老朋友喝茶對弈一樣放松了警惕。當溫秋涼收起自己身上的壓迫感時,他竟然會變得很平易近人,讓人幾乎遺忘了這是在與猛獸共舞而逐漸醺醺然起來。
溫勉笑容里多了幾分真情實感:“你還是不喜歡下圍棋嗎?那溫勉之前和你玩過的五子棋怎么樣?”
賀驚帆將棋子‘啪’的一聲用力按在棋盤上,冷冷道:“不必。”
“是嗎?”溫勉無辜的看著他,“你確定要下在這里?”
賀驚帆:“……”
溫勉從棋盤上拿出被黑棋圈起來的幾顆可憐巴巴的白子:“你輸了。”
旁觀的溫清河:“……其實剛才我就想說了,賀道友是故意輸掉的嗎?這里、這里還有這個地方,為什么要這么下?”他百思不得其解,“其實我對圍棋也不是很了解,難道說這是哪位大師鉆研出來的……呃。”
他覷著賀驚帆的表情,舔了下嘴唇閉緊嘴巴不說話了。
“溫勉也很喜歡下棋。”賀驚帆在對面坐著的人越來越真實的笑容里試圖轉移話題,“但是如您所見,我向來對這方面不感興趣。據天祿峰翟首座說,師弟他在棋藝和書法上一向有天賦,雖然翟首座對此并未詳細關注指導過。”
這么一想,溫勉有時候進步之快、提升之全面令人費解。這世上真的存在不需要任何人督促也可以十年如一日努力奮進的年輕人嗎?
賀驚帆知道溫勉在修煉,還知道他同時也在練字、看棋譜、上藏書閣功法和各種雜學。溫勉就像是一塊干涸了太久的海綿,稍微接觸到一點知識的滋潤就如饑似渴的一頭扎進去,仿佛有什么東西在他身后追著跑一樣,稍有懈怠就會招致惡果。
到底是什么在催促他、逼迫他,讓他拼命填充自己,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費?
系統:【他在暗示什么?他覺得是你教溫勉下圍棋的嗎?明明是本系統!是偉大的人工智能!是數學概率論與統計學的巔峰之作——他憑什么把這么光輝的成果歸功于你?】
溫勉:“……”可是就算賀驚帆沒有這么想,在別人眼里溫勉也是自學成才,和‘溫秋涼’教導溫勉其實沒有本質區別。
系統偶爾也會因為自己的貢獻得不到他人重視而耿耿于懷。
他熟練的在腦內安撫了暴躁的系統一番,具體操作就是安排上一串連環彩虹屁。然后那個失去了用處的棋盤被重新塞回儲藏柜里,他拿出手帕擦了擦手,整理著衣服站起身,對賀驚帆邀請道:“出去走走?”
賀驚帆想要拒絕。
但就好像知道他會說出什么話來一樣,溫勉立刻接著說道:“作為輸家你沒有選擇權。”
溫清河插嘴:“我……”
“你呆在這里。”溫勉冷酷無情的制止了他起身的舉動,“做點什么都行,不出意外的話我們會在晚上回來。”
溫清河:“???”
可是你們不是為溫家來的嗎?為什么仿佛比起我你更重視賀驚帆的樣子??
這時候大雨終于即將告一段落,烏云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散開,露出被夕陽映照成淺紅色的天空。細密的雨絲仍然飄飄灑灑的親吻著泥土,卻不再帶著毀滅萬物的氣勢,反而多了幾分纏綿的溫柔。
溫勉不再拿著那柄傘,直接走進雨中,拉著木門對賀驚帆道:“請。”
賀驚帆默不作聲的跟在他身后,兩個人順著泥濘的田埂往村子外側走去,臨近村口的時候他聽到一段聲音,不由得腳步一頓皺了皺眉。
“有呼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