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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生輝這個人從小就不老實,家里人要他當兵,他偏不肯,不學他哥哥沒出息,就跑去北京深造學導戲去了,沒想還真拍了兩部電影出來,就是沒人看,幾個人拼了個小工作室隨便拍著玩的。李堯這點的確像他叔叔。
家里人一聽李美玲跑劇組了,還是親戚的劇組,沒轍,干脆讓她演完再說,都擺手不管了。李堯那時就跑去看她演戲。她沒跑多遠,還在南方,就是比他們住得更南的地方,熱得很。
李堯見過她拍了許多場景戲,見過她把角色演活了,天賦了得,他也喜歡待在劇組,劇組人都好,給他吃的喝的,還教他怎么拍電影,鬧著玩。可好景不長,李美玲把這戲剛殺青,就走不出來了。她入戲了。
李美玲從小沒感受過愛,她這么跟李堯說的。李堯那時還太小,聽不太懂。李美玲演完電影很想問,想問火車到底往哪開,它到底有沒有到達海?
誰知道呢,李生輝自己也不知道,他估計連這層都沒想到,大概就是寫出來爽爽的。可李美玲在意了,她總在問,總想不通。她長得那么漂亮,像電影里那樣,好多人追她,男人女人都追她,可她最后都會獨自遠游,獨自踏上旅途。原先跟她在火車做愛的男人,她丟下了,跑向一節又一節的車廂,尋找另一個,再接著獨自跑掉。
她不知道怎么了,像電影里一樣,她也變成了那樣。
李堯說有種很奇怪的病,是每天幻想自己可以到達非常遙遠的地方,或者待在高處動也不想動,就是想眺望,想要更遠更高。
他的姐姐帶他上火車逃跑時,他就已經感受到這樣的高處了。他也深入進了電影里,像電影里那樣,這節車廂會一直走,一直往前開,他的姐姐會在下一秒丟掉他,扔掉枷鎖,然后帶著笑容倒地,像電影那樣,他的姐姐從火車頂上跳了下去。
李堯把蛋糕吃完,用紙巾擦了擦嘴,笑著問他要了支煙。
阮亭回家就去看電影,看的就是《missing》。實際上有猜測過這部電影的名字為何取的如此甜膩,電影都看一半了,一點也看不出甜來。后來去問李堯,李堯說,電影名都是瞎起的。他可不信。他認為李堯在堵他話。因此就不問了,改去自個兒搜意思,打開英語詞典搜出來第一個意思就是“失去”,好像先前思維定勢總以為“missing”只會有想念。自己也不是文藝的人,哪能想到一詞多義上去。
電影后面就開始講女主死了,那輛火車始終前行,一直往隧道盡頭開,可總見不到頭,永遠都在暗處,車廂里唯有微弱的暖光燈,還有幾顆燈泡早碎了、滅了。進入隧道后,這部電影就結束了。
盡頭是什么?——不知道。沒人能答得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