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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你小時候是在揚溪地長大的?”蔣光淮伸手輕輕撫了撫順紋如金絲般的金絲楠木長幾,輕聲問道。
趙蔓箐心里暗暗松了口氣,能問她,這事兒就不復雜,點了點頭,神情似是有些哀傷的道:“六爺有心了,竟是看一眼這金絲楠就能知道我小時候在揚溪地長大,以前總聽說有人一葉知秋,如今竟是能親眼見到,六爺的細心,著實令人佩服,我父母是在我三歲多的時候去世的,姑姑算是我唯一的親人,在我父母去世之后,姑姑嫁的人家也不是太富裕,沒法子,就把我托付給了鄭伯伯,鄭伯伯憐惜我年幼,就把我接到了京城,一直在城外的莊子里,那會兒我太小,身子不好還有些認生,不愿意在相府生活,后來大了點,我想回去祭拜父母還有外祖父,鄭伯伯就托人讓我回去了一趟,再后來回來,就一直沒有再出過遠門,也不知道族里的長輩是不是能幫忙祭祀?”
“當時你姑姑怎么會不把你托付給族里的人?”
趙蔓箐“唉”了一聲,微垂著頭,聲音低低的解釋道:“都窮,也是沒法子。”
蔣光淮若有所思的看著趙蔓箐,輕輕搖了搖頭。
宿劭耐著性子,忙完了部里的差事,打發了川北去給昶王匯報一聲,自己則帶著小廝緊趕慢趕的直奔金鼎軒,抓了個量酒茶博士問了,沒成想趙蔓箐已經回府去了,蔣光淮和孫彥輝也早就走了。
“他們是一起走的嘛?”宿劭蹙著眉頭,盯著量酒茶博士問道。
“沒有,六爺和孫大爺先走的,我們東家和掌柜的商量事兒,一直到半刻鐘前才走。”量酒茶博士躬身長揖,陪著笑回道。
宿劭狠狠的甩了一下袍子,直沖出去,翻身上馬,也不理會急奔著沖出來送他的人,徑直打馬離去。
長福隱在墻角的陰影處,皺著眉頭思量了一會兒,招手叫來自己的貼身小廝,低低耳語吩咐道:“去相府,在后角門處找紫墨,跟她說一聲……”
小廝點了點頭,又小聲重復了一遍長福的話,這才去后院牽了匹馬出來,打馬去了相府報信去了。
長安侯府正院上房里,高架上的牡丹含著苞,羞澀的微垂著頭,等待著時機華麗綻放,陳家老祖宗半躺半靠在貴妃榻上,身上蓋了層紫底繡富貴花的薄棉毯子,由著小丫頭們慢慢垂著腿。
“老祖宗。”陳老祖宗身邊的秦媽媽擰著眉頭又喚了一聲。
陳老夫人臉色微顯陰沉,垂著眼皮,揮了揮手,捶腿的小丫頭們輕輕放下了手里的小錘子,曲了曲膝,安靜地退了下去,看著小丫頭們都退了出去關上了房門,陳老夫人才抬眼看著秦媽媽,“說吧,大姐兒又吩咐你跟我說什么了?”
秦媽媽臉色微變,頓了頓,帶著幾絲小心,賠笑道:“看老祖宗說的,大姐兒那么知禮的性子,哪里能吩咐奴婢什么。是這樣的。”秦媽媽小心的瞄著陳老夫人,嘆著氣道:“大娘子也知道那天是自己莽撞了,她也不敢來給老祖宗陪不是,只要央了奴婢來跟老祖宗說說,大娘子還說,六爺似是對相府那位來歷不明的表小姐很是上心,還讓她去給表小姐見禮呢。”
陳老夫人驚訝的睜大了眼睛,怔怔的看著秦媽媽,秦媽媽雖說陪著笑,可語氣里帶著一股說不出的篤定,“老祖宗也知道,當初奴婢也覺得那主意好,而且,又是娘娘提出來的,娘娘也見過那妮子,再說,娘娘什么時候說錯過?可如今,若是讓那妮子嫁過去,咱們大娘子長得……雖說明艷照人,可到底是有父有母的全福之人,哪里比的了那沒父沒母的狐媚相?大娘子不知道娘娘和老祖宗的安排,老奴就是聽了大娘子的話,心里難過,萬一讓那妮子也嫁過去,大娘子這日子,可就不好過了。”
陳老夫人嘆了口氣,失望的瞄了秦媽媽一眼,身子微微往后靠了靠,搖著頭道:“你看看,我就說吧,箐姐兒那模樣品貌,是個男人見了都得生出些別的想頭,當初想讓她陪著大姐兒嫁過去,也是怕大姐兒壓不住老六,有她在,至少老六這心思是在大姐兒的院子里,箐姐兒雖說在相府長大,可到底也就是個寄居的孤女,能嫁給老六當個妾,也是她祖墳上燒了高香的事兒,嫁過去我也不怕她受寵,受寵才好呢,越是受寵,她就越是得仰仗著大姐兒,相府那邊,自然也希望她跟著老六,老五那邊的想頭,還有宮里那位,相府必定愿意的很,只要她倒時候多仰仗大姐兒,咱們就能一手牽了三頭,你啊,到底是見的世面少了。”
秦媽媽聽得一陣錯愕,趕緊撲到地上,跪地給陳老夫人磕頭請罪。
陳老夫人斜著眼撇著她,看了一會兒,想了想,吩咐道:“先起來吧。”
秦媽媽畢恭畢敬的站了起來,依著陳老祖宗的指示又坐回了小杌子上,聽陳老夫人吩咐道:“你那個小兒子,我看著倒還算伶俐,你今晚跟他說,讓他找機會,去那些市井酒樓喧鬧之地,就說……”
秦媽媽聽得心里一陣一陣的哆嗦,可也知道,就是大娘子再鬧騰,也敵不過老祖宗和宮里的皇后娘娘,只能硬著頭皮點了點頭,這事兒,還是瞞著大娘子吧,不然她可擔心大娘子有什么動作又惹了老祖宗和皇后娘娘不喜,她的大女兒柳綠,可正是貼身伺候大娘子的大丫頭。
趙蔓箐覺得自己可真是閉門家中坐,禍從天上掉,聽著綠藤急吼吼卻語句清晰的稟告,眨著眼睛呆了好一會兒。
“表小姐,這事兒您可得想法子打回去,這有一回就有第二回,要不是錢六那小子攬著,我真要沖上去跟他們理論理論了。”綠藤氣的臉都歪了,一副要跟人拼命的架勢。
紫墨給她換了杯熱茶,眉頭緊鎖,“你先別急,讓表小姐好好想想,咱們這會兒沒憑沒據的,打什么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