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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 忽地傳來“吱嘎”一聲門響!佩玖抬頭看去, 見來人竟是穆景行。她頓時無措起來,甚至想要尋個地方藏身。
只是奈何遲了, 穆景行已徑直朝著她走來。
佩玖垂下頭不敢看他, 有意逃避著他的視線。可等了許久, 穆景行也并未伸手碰她一下。佩玖這才怯生生的抬起頭來, 看著眼前人。
眼前的男人, 像穆景行, 又不像穆景行。
冷硬絕美的五官輪廓,的確是如出一轍,然那眉宇間的氣韻, 還有嘴角慣有的弧度, 又與穆景行大大不同。
以前的穆景行,便是心機再如何深沉,面上卻時常掛著似有似無的笑,唇畔柔和,總是一副清風朗月,歲月靜好的模樣。
而如今,這個男人的臉上、身上,皆散著不怒自威的迫人威壓,和視天下眾生為敵的杵倔橫喪!
再細看,佩玖才恍然發現,他的頭頂束著九龍金冠。縱是她再不通政事,也知龍冠乃是帝王退朝燕居時的冠戴。
這么說,上輩子她死后,穆景行竟做了大梁的帝王?!
她死后?
佩玖這才意識到,既然眼前這幕并非她在世時經歷的,那為何她會在這兒?為何會看到這些?
正一頭霧水之際,穆景行的手朝她伸了過來……佩玖本能的想躲開,可那手似乎牢牢的抓住了她,并將她拾起。
佩玖正迷惑之際,忽地發現對過兒梳妝臺上的銅鏡,可以映出穆景行的背影。只是她離他那么近,竟未在鏡中看到自己的身影。再看,穆景行的手哪里是抓在了她的身上,而是緊緊握著一支紫金簪!
她呢?
佩玖瞪大眼睛在那銅鏡中尋找,除了發現那支紫金簪格外熟悉外,還是未能看到自己。
那個簪,佩玖記得,是她十五歲出嫁時,大哥送給她的唯一陪嫁。紫金在大梁是稀罕物,遠遠珍貴過真金白銀,她喜歡的緊,也時常戴著,特別是每回回將軍府時,定要戴在頭上,也算是她與大哥間的唯一一點兒牽系。
這時,佩玖突然感覺到一絲莫名的壓迫感!她驚恐的瞪大眼睛望著鏡中的穆景行,見他攥著簪子的手越攥越緊……越攥越緊……
噢,她明白了,她竟是附在了這支簪子上。
突然,佩玖感到好似淋雨般,有什么東西在將她浸潤。細看下,是穆景行的手,被簪子割破了,流出的血,漸漸染上了她的身。
佩玖記得以前娘曾說過,龍血可通冥。果真,她如今被這真龍天子的血一包裹,就好似與他心神相交,瞬時讀透了他的愛,他的恨,還有那些無休止無奈何的殺戮!
原來上輩子她死后,大哥為她拉了這么多墊背的。欺負過她的,拋棄過她的,視她為笑料的……一個也沒能善終。
原來,他上輩子就愛的這么執拗了。
呵呵,可憐她到死都不知,這世上竟還真有一個惜她如命的男人。
藏的好深。
那浸著佩玖的熱血,似乎在一點點變冷,一點點變冷……冷到如深冬的寒潭一般,讓她渾身寒栗!
佩玖睜眼,哪里是什么血,四周都是冰冷的湖水啊。她的最后一口氣兒已撐了太久,她撐不下去了。她的手掌緩緩松開,與她一同墜下的那截斷木也離她而去。
絕望的闔上雙眼,她再也不想掙扎了。
就在佩玖徹底放棄的這刻,突然有個溫熱有力的東西,勾上了她的手!不待佩玖抗著水壓將眼睜開,那東西已攀著她的胳膊勾在她的腰上!
終于,佩玖看到了!饒是那潺潺的湖水將物體映得扭曲,可她還是看清了!是她的大哥。
她露出個笑,大口大口腥咸的湖水自她的口中灌入!應是痛苦難耐的,可她偏偏覺得甜美異常,甘之如飴。
下一刻,佩玖便沒了意識。
***
晨光熹微,汀蘭閣的院子里進進出出的人,忙亂的不遜于接生!
屋里,將軍、將軍夫人、穆景行,一家人皆守在床前,淚眼朦朦的望著床上躺著的人兒。
“水都拍出來兩個時辰了,身上也照大夫說的暖干擦凈了,怎么人還是不醒?”穆閻搓著手,腦門兒青筋暴起,急的團團轉。
菁娘坐在床畔,一只手抓著女兒的手,一只手捏著帕子捂在臉上,久久移不開,只聞得哽咽聲連連。
穆景行直愣愣的杵在床前,輕易見不著落淚的那雙黑眸,這會兒止不住的有東西滴落。即便如此,亦是克制了的。若非父親母親在,他早便要怒吼上幾聲!
昨晚怪了,他半夜被夢魘驚醒,渾渾噩噩的下了床穿上靴子就去看隔壁院子!可出了門,他才恍然意識到自己搬府了,如今再想看一眼佩玖,已不是跨過一道月拱門便可看到的了。
那一刻,他的心像被一塊巨石壓著!憋悶的喘不過氣來。之后,鬼使深差的他騎了馬,回了將軍府。
原本穆景行只是想在佩玖的窗前站一會兒,聞聞她院子里的花香。可到了汀蘭閣后,他竟意外的發現閨房的門敞著!屋里床上沒有人。
當即便有一個不詳的念頭涌上心頭,穆景行邊搜各處院子,邊將府里下人們叫醒,一起搜找。想到整個將軍府里最危險的地方,當屬西跨院兒里的水榭,穆景行很快便沖去了那里。果真,遠遠便聽到湖里的求救掙扎聲。
人救上來后,請來大夫來看了,大夫說得虧穆景行水拍的及時,故而沒什么太大的危險,于是開了幾服藥便走了。然而這都天亮了,人還未醒過來。
“咳咳——”一串兒明顯氣力不足的虛弱咳嗽聲,將一家人的目光吸引過去。佩玖醒了。
“玖兒”
“玖兒”
……
每個人都親口喚了幾聲后,就見佩玖終于緩緩的睜開了眼。長長的睫羽上掛著晶瑩細碎的水珠兒,沒有平日的靈動,只讓人看了疼惜。
佩玖平躺著,故而最先入眼的便是站在床前的穆景行。看到他時,她眸中閃過一道精光,如枯燈復燃般,亮的動人心魄。
她張了張嘴,發現太過虛弱說不出話來,于是又試著抬了抬手。見佩玖的手指動了動,穆景行不由得眉頭一蹙,他竟從佩玖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種強烈的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