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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駙馬與景王皆進了宗人府的大牢,崇寧長公主便吃也不下,睡也不下。她命下人規整出成箱成箱的金銀珠寶,每日帶著這些財物乘著馬車,逐府逐府的親自去送!希望以前與她交情甚篤的幾位大人能聯名勸諫,讓圣上念及親情,饒景王與駙馬一命。
然而涉及謀害太子的大案,哪位大臣膽敢命也不要的去攬這茬子?一連跑了幾日,崇寧長公主眼看瘦下了一圈兒,卻什么事也沒能辦成。
這日,長公主進了宮,與皇貴妃哭訴一番,又是跪又是求的,請皇貴妃吹吹枕邊兒風。畢竟自從張氏被廢后,皇貴妃便主理六宮,算是后宮第一人。如今前朝指望不上,便只能來后宮想想法子,畢竟圣上如今是連見都不肯見她這個皇妹。
皇貴妃幾番明言后宮不得干政后,實在敵不過崇寧長公主的膝蓋眼淚攻勢,便給她出了個不算主意的主意。
“崇寧,你便是對再多的人哭跪,也無人敢為你攬下這謀害當朝太子的罪責!不過有道是解鈴還需系鈴人,你與其在這求不想干的人,倒不如轉頭去求求苦主。”
崇寧長公主跪在地上哭著搖搖頭。這主意她之前不是沒有想過,只是太子如今病未痊愈,他的寢宮她靠近不得。莫說如今的東宮連只外來的蒼蠅也飛不進去,便是能給她帶句話進去,這等求人寬宥之事又豈是三言兩語能說動的?
“皇貴妃,崇寧如今見不到太子……又如何去求?”說罷,又是一陣兒抽噎。
皇貴妃微俯下身子攙扶崇寧長公主,并意味深長的言道:“太子只不過是那個‘鈴’罷了,本宮所謂的‘系鈴人’,崇寧你再仔細想想。”
第99章
見崇寧長公主悚然, 皇貴妃便松了拉她的手, 踱開了兩步。
“哎, 太子如今被皇上視作眼珠兒一般珍貴, 莫說你本就與此案有關, 便是本宮這個與此案無關之人也進不去東宮的大門吶。”
說到這兒, 皇貴妃頓了頓, 垂眸看著長公主,話鋒一轉:“況且即便是太子肯對圣上說原諒不追究了,你認為圣上真就能寬宥了景王與附馬?”
長公主忽地止了抽泣聲, 腦中清醒了一瞬,既而絕望的搖搖頭:“不。太子若是說了,圣上反倒更覺得太子是寬仁可欺。”
“崇寧啊, 莫在本宮這里白浪費時辰了, 眼下時辰耽誤不起啊。”
聽了這話,崇寧終是不再賴在地上, 自己起身, 而后匆匆告別皇貴妃后, 出了宮。
坐上馬車, 桐嬤嬤問:“長公主, 可是回公主府?”
崇寧抹了把淚, 神色鎮定且冰冷:“不,去穆參知的府上。”
桐嬤嬤先是一怔,既而掀開簾子傳達給馬夫。
馬車輕軋緩行, 崇寧長公主心下思忖著皇貴妃的建議。皇貴妃的確是一語點醒夢中人, 此事看似是皇上在氣景王與她暗害太子,其實從頭到尾,皇上只是坐在龍椅上聽個結果的那位。真正主理此案,一次次揪著不放的,還是穆景行。
眼下太子無恙,皇上又是個念舊記恩之人,只要穆景行肯高抬貴手不再逼迫圣上嚴懲,皇上未必會狠下心腸處決景王與附馬。
半個時辰后,參知府,正堂。
崇寧長公主坐于主位,穆景行坐于下手的位子。府上丫鬟上過茶后,候在一旁。崇寧長公主見下人沒有退出去的意思,便客氣的給穆景行道:“穆大人,本宮此次前來實是有要事相商,還請大人屏退左右。”
下人齊齊看向自家大人,見穆景行果真點了點頭,她們便應景識趣的退了出去,并將門也帶上。
“長公主殿下?”穆景行帶著明知故問的語氣,半笑不笑的喚了聲。
崇寧長公主在寬袖的掩蓋下,用力絞著帕子,其上絲已近絞斷。她暗暗咬了咬牙關,緊抿著嘴唇起身走到穆景行面前。
穆景行半抬著眉眼玩味的看她,知她是屈尊紆貴前來求情,卻不知她會如何求他。
崇寧長公主垂首站在穆景行面前,眼前人輕慢的逼視,令她幾欲啟口復又咽下!端得是一副俊極無儔的好皮相,偏偏那皮子下的心,黑如碳。
穆景行薄唇輕啟眼微瞇,復又喚了聲:“長公主殿下?”
寬袖下的拳頭用力一攥,崇寧長公主直截了當的“撲通”一聲雙膝跪地!一字一頓的咬牙言道:“求穆大人開恩!”
眼前這幕,稍稍出乎穆景行的預料。再怎么也是皇室,怎可對個臣子下跪?不過再想想這位長公主過去做的事,也的確是個能忍的性子。為國低嫁,與沒半分感情的人共枕了六年,說殺便殺了,順道還滅了人家的國。
于大梁,她是功臣。于人性,她卻是個可怕的。
“長公主這話……是要折煞微臣了。”穆景行不慌不忙的說道,卻無絲毫要去攙扶的意思。
他這反應,并不令崇寧長公主意外,她來前便想到了各種被羞辱的可能。面對她的下跪,面對她的眼淚,面前這個男人不會如此輕易就被打動。要他放過他們,需得讓他篤信他們不會再對太子有半點兒威脅!
于是接下來,崇寧長公主掏心挖肺的說了她此后的意愿,無非就是只要附馬與弟弟可以活著,她愿意放棄梁姓,放棄長公主身份,遠離京城,過田野自甘的小日子。
只是聽完這些,穆景行笑了,大笑。
“哈哈哈哈——”
崇寧長公主始終跪于他面前,茫然的仰頭看著她,語氣卑微:“即便只如個螻蟻般活著,也不行嗎?”
穆景行止了大笑,向前俯了俯身子,輕蔑的問道:“長公主,你覺得你的附馬,會甘于田園度日嗎?”
崇寧長公主面色一怔,驚駭的凝著穆景行。比起駙馬,她與景王姐弟才是真正的金尊玉貴長大,然穆景行不問她與景王是否甘愿,卻獨獨提了附馬。
“穆大人,您這話是何意?”她心中已有了某種猜測。
穆景行又沖她露出個清淺笑容,帶著絲嘲諷譏刺道:“長公主是個做慣了細作的人,又怎會被自己的枕邊人給騙了?”
穆景行篤信,秦綸有妻有女之事,長公主早便知道了。當初有殺手去甜水鎮企圖殺害佩玖娘倆,也應當是出自長公主的手筆。
話挑明至此,崇寧長公主也不打算再裝傻了,干脆認道:“本宮的確是對不起穆大人的繼母與繼妹,可是那件事上,本宮又何嘗不是苦主?”她垂下頭,邊落著淚,邊說起當年之事。
“那時本宮堪堪回大梁,皇兄有意補償本宮,便讓本宮自行挑選一位附馬,本宮選中了自詡未有過女人的秦綸。直至大婚之夜,本宮才發現他撒了謊,是以本宮命人去查,很快便查出了他的底細。非但有過女人,還有過孩子。”
“本宮亦非完璧,故而并未因此厭棄附馬,可附馬犯下的是欺君之罪!當時本宮已別無選擇,為保此事不被泄露,只得動了抹掉那些人的念頭……”
抹掉?聽到這個詞,穆景行不由得眉頭深蹙。縱是他見過戰場上尸橫遍野的殘酷,也無法認同盛世高位之人,將人命看得如此輕賤!更何況那條人命,還是他心尖兒上的。
有那么一瞬,穆景行簡直想放棄自己對于迎娶佩玖的籌謀!他怎么忍心看她跟這種人多處一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