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墻頭兒上, 恭六與彥七對視一眼, 恭六小聲說道:“我繼續跟著劉公公出宮,找到那小宮女的家人所在,你回去稟報大人。”
彥七點點頭,兩人分別行動。
當晚,恭六便將親手救下的兩位老人與一名年輕男子,帶回穆家的一處私產院子里,好生藏起,并回府將整個過程稟告與穆景行。穆景行讓那二老寫了封親筆信,命恭六拿著六皇子的令牌,趁宮門尚未下鑰,將信送去慎刑司給那個小宮女看。
小宮女看后得知父母與弟弟已安然被救,終是踏下心來同意當堂揭發長公主府,并親筆寫下認罪書,按了手印。
恭六將這份供詞帶回給穆景行,穆景行看過后收好,又掏出袖中那封假供詞撕掉,終于露出個釋然的笑。
今日去審那個小宮女時,那小宮女如何也不肯招,并幾度尋死。穆景行便猜到,定是有比她自己性命還重要的東西,被別人抓在了手里要挾于她。
是以,穆景行沒對那小宮女用刑,只對她說會設法救出她的家人。小宮女本就并非真心要害六皇子,一聽穆景行有此把握,當即便發誓,只要救出她的家人,她就愿當堂指證!并以命償還六皇子之失。
如此,穆景行便想出此計,在隨意寫了一首詩的紙上,自己按了個手印兒,來充當假供詞,引蛇出洞。
誰要他打一出六皇子的寢宮時,便發現了有人跟著他呢?既如此,那便正好借力打力,拿來利用一番。
如今已近戌時,穆景行因著正事纏身未去膳堂用飯,但算著,這會兒已是用完晚飯的時辰了。
他站在自己院子里,透過花窗看向隔壁的汀蘭閣。沒多會兒,果真見佩玖帶著香筠往院子里走來。
許是這些日子被穆景行嚇怕了,如今佩玖連回自己的院子都是提心吊膽,且不自覺的往那道月拱門看去。
所幸,穆景行不在,佩玖不由得松下一口氣來。然就在她的視線從月拱門旁掃過時,不經意看到花窗后的一雙眼睛!她頓住步子的同時,也打了個寒顫,愣了片刻,立馬疾步往自己房間走去。
香筠見小姐如此,有些摸不著頭腦,但見小姐進了屋,便站在門外說道:“小姐,奴婢先去將曬的衣裳收回。”
“先別!”佩玖從窗子里探出個腦袋來,看著香筠,既而笑吟吟的道:“進來幫我打個珞子。”
“噢。”香筠茫然的開門進了屋,心下也是奇怪,就她那粗手笨腳的也能幫上小姐打珞子?
佩玖這廂關窗前,又特意扭頭往花窗處看了一眼,見那花窗后已無人盯著了,便將茜窗關好。
耗費大半個時辰,打完了一個珞子,香筠再提去收衣裳的事,佩玖看看天色的確太晚了,便許她去了。香筠出去時,佩玖緊跟著她一同去了外屋,在她出門后隨手將門閂上。
回里屋時,佩玖驚見穆景行坐在自己的床邊兒!再看那窗子,已是敞開著了……她慢了一步。
一時間佩玖愣在原地,不往前走,也不往后退。她知道退是沒用的,門閂著,她開門的功夫穆景行便可兩個箭步追上去。既是逃不走,還是先不要露怯的好,反正香筠很快就會回來伺候她盥洗。
四目相對,沉默半晌,最后還是穆景行先開了口:“再有三日,我便要離開將軍府,自己開府了。”
這話怎么聽怎么像是個好消息,佩玖不自禁的露出個笑容,“那恭喜大哥。”
“是恭喜我,還是恭喜自己?”穆景行戲謔了句,從床上起身往佩玖跟前走來。
佩玖心下一慌,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半步,不想露怯,還是露了怯,“大……大哥開府是合家喜事……剛剛用飯時父親還說了……”邊支支吾吾的說著,佩玖邊半步半步的往后退去。
“說過私下不許叫大哥。”說這話時,穆景行的手已攬上了佩玖的腰,將她的退路封死。
被他這樣單臂攬著,佩玖極不自在,本能的朝著另一側躲去,而穆景行正好另一只手也攔過去,將她牢牢的夾在兩臂之間,“總我做躲什么?”
佩玖身子僵直的被他箍在懷里,心下腹誹,明知故問。然而這話也只敢哽在喉嚨里,不敢拿出來挑釁。
今日早上穆景行才堪堪回來,晌午景王就被送進了宗人府大牢!佩玖心里清楚,大哥這是對景王下手了,就如上輩子一樣,景王很快將落個慘死的下場,而崇寧長公主日后也將失了倚仗。
想到這些,佩玖對眼前人的畏怯又添兩分。不禁心下暗恨,自己真是毫無記性!
這輩子重生之初,她立意要討好穆景行,為的不就是上輩子他權傾朝野,大殺四方,故而她才想著抱上了他的大腿,就能保一世不再受人欺負?可是他才對自己溫柔了幾回,她竟被灌了迷魂湯似的忘記他上一世的可怕,還有她自己的初心,真兒真的打心里拿這人當寬厚仁慈的好大哥了!
“怎么不說話?”穆景行納悶的看著佩玖,身子往前一迫,微垂著眼睫,低聲喃道:“看來你這張小嘴兒,除了吃飯,也只有做這個有用了。”說罷,他那薄唇已不容拒絕的覆了過去。
“嗯——”佩玖一邊推,一邊發出些拒絕的聲音。只是較之前兩回,這次佩玖明顯未有使出全力,既沒有咬他,也沒有發狠,這倒讓穆景行覺得她這是半推半就。
思及此,那邪火一涌,體內四竄,穆景行緊緊的擁著懷里人兒,將她逼至墻角。而后輕輕松開,額頭抵著額頭,鼻尖兒抵著鼻尖兒,重重的喘息下聲音略帶沙啞:“這是,認了?”
佩玖也緩了緩狂亂的心跳,如今她想明白了,這件事已非她個人這點兒力量可抗拒的了。如今能壓住穆景行的,也只有一人,那便是父親。她這樣處處躲著苦苦拒絕終歸無用,倒不如移一座大山到穆景行的身前。
“哥,”
穆景行不讓佩玖叫‘大哥’,可佩玖也委實學不來那些嬌嬌女叫‘哥哥’,故而就折中吧。
所幸穆景行對這個稱謂,倒也覺得新鮮,沒有不滿,而是饒有興致的問道:“想說什么?”
“哥可還記得,上回季芙菱雇的那個賊人要毀玖兒容貌時,哥說了些什么?”
聽聞這話,穆景行驀地一怔,心道好端端的怎么又想起這事兒來了?他自然記得,當時說了許多傷佩玖的話,盡管是為了救她,卻也委實讓她記了好久的仇。
佩玖突然提及此事,穆景行也略微覺得窘迫,不自主的離開了她些,帶著兩分心虛應道:“記得。”
“哥當時曾說,玖兒只是穆家的繼女,因著穆家有余糧,才愿意賞玖兒一口飯吃。玖兒的生死和體面,其實你根本不在意。”
穆景行急著解釋:“當時那刀就架在你脖子上,我那樣說是為了讓賊人覺得你毫無綁架的價值!并非……”
“那哥就是在意玖兒的體面了?”佩玖根本沒有半點兒生氣,也無意讓穆景行多說下去,只語氣天真的問他。
穆景行眉頭一蹙,不知為何突然生出一絲心疼來,既而鄭重的點點頭:“自然在意。”
“鎮國將軍府的小姐,理應算得上名門貴女,即便是繼室帶來的,也是拜了穆家祠堂入了穆氏族譜的。哥你就打算這樣無名無份的,每日與玖兒私下茍且?”
這話帶來的震撼,顯然比剛才更大,穆景行連捧在佩玖臉上的手也不由自主的松開了。他眉心跳了跳,夾著絲不被人理解的慍怒,低聲重復了遍:“茍且?”
佩玖倒也不怕,義正言辭道:“毓秀名門,理當潔身自好,大門罕出,二門少邁。行,不與男子同乘。坐,不與男子同座。出嫁前,連未婚夫婿亦不可獨處,更不可私相授受。閨譽既是體面,體面既是孝道。”
她說了這一通,穆景行不知她到底是何目的,但他聽明白了,她是怪他沒有給她相應的體面。可是他如何給?體面即是距離,若給了,何時才能將她拉近身邊,何時才能破除重重阻礙!<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