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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話落地時,佩玖已然先一步錯開他,朝著小廚房的方向跑去。只是話意,她是聽明白了的。
一口氣兒跑進廚房,佩玖靠在門上穿著粗氣,心道大哥還好意思提醒她莫被人笑話?他做的又都是些什么于家門有光之事。
緩了幾口,佩玖偷偷從廚房門向外探出去看,見穆景行剛好邁進膳堂,她不禁拍了拍胸口心下略覺松泛了些。偏巧這時,穆景行回頭,朝她拋了一記邪佞的眼神。嚇得佩玖忙撤回身子裝作未曾看見。
這廂穆景行進了膳堂,果然見父親母親皆在,先是行了晚輩常禮,而后穆閻關切道:“圣上派你去查的事如何了?”
穆景行視線掃過母親,而后笑道:“父親,孩兒記得走前您說有幅字,想給孩兒看一眼?”
“字?誰的字?”穆閻怔了怔。
穆景行以手扶額,一副無力應承的樣子。
穆閻這才意識到兒子的意思,原來只是想借一步單獨說此事。穆閻不禁懊悔起來,因著自己的遲鈍戳穿了這美好的借口,因此他抱愧的轉頭看一眼夫人,想來是有些令夫人窘迫了,倒好似拿她當外人防著。
原本正親手擦拭桌椅的菁娘見狀,了然的笑笑,收起抹布往門口走去,說道:“別費勁移步書房了,你爺倆就在這兒說吧。門兒,我也給你們帶上了!”說完這話時,菁娘剛好站在膳堂外,隨手將門捎上。
穆景行斂了面上的笑容,轉頭看看父親,眼神復雜,頗有幾分無語的意思。穆閻干笑兩聲,既而指指一旁的羅漢榻,沒事兒人似的:“坐,坐下仔細說!”
穆景行邊跟著父親移步過去,邊想著一家人的和諧相處,不禁又生出一個新的說服佩玖的理由。
世人皆道婆媳關系難處,這點從櫻雪身上也不難看出。可若這婆母剛好也是自己的親娘呢,那丫頭是不是該去拜佛燒香了?
想及此,穆景行不禁失笑。這猝不及防的笑聲,引得剛剛落坐的穆閻納悶兒抬頭,眉毛挑了挑:“可是此行遇到了什么有趣之事?”
“有趣。”穆景行順著話頭應道,一撩外袍坐在穆閻隔一榻案的位置,接著言道:“叔侄二人,一個上演假被行刺,一個就假戲真作真下毒。這血脈親情,當真是從他們身上看不出來半分。”
“噢?”穆閻蹙眉,心下明白兒子說的是景王與六皇子,他倒不意外兒子認為此次給六皇子下毒之人是景王,只是有些意外遇刺之事竟是六皇子一個十四歲的半大孩子演出來的。不禁又催問起:“如何查證的?”
穆景行便將這兩日在圍場所查出的情況細細說了一遍,說罷,總結道:“父親,孩兒去了連一下刑都還沒用,就從那守林的人口中得知,他是受過景王府的恩惠,才在圣上抵達的前一夜,放了三十余個景王府的人進了林場。甚至連受賄的那塊來自景王府的玉佩,他都還留在身上!”
“這案子,甚至無需孩兒去審,就已然有人將答案明晃晃的呈擺于案面兒。人證物證都備的齊全,只需借孩兒之口轉奏圣上。”
說到此處,穆閻也明白了,嘆了口氣:“看來太子此次是做足了功課,要一舉搬倒景王啊!”說罷,他不禁又好奇的看向穆景行:“那你準備如何稟告圣上?”
穆景行笑笑,抬眸反問道:“父親覺得景王與六皇子,誰更適合做大梁的儲君?”
穆閻驀地怔住。的確,此案已不是論個是非對錯這般簡單,若有一人在此事上倒下了,太子之位也自然屬于另一人了。
可立儲之事,又豈是他們做臣子的該私下妄論的?穆閻搖搖頭,示意這話不宜再繼續下去。穆景行沒再多說什么,只起身說要先進宮去復命。說罷,人便出了膳堂。
即便父親不說,穆景行心下也是明白,這太子之位不管能不能落到六皇子手中,父親都不會希望落到景王手中。
為何?
路過拱門時,穆景行恰巧看到正在院子里帶著丫鬟們打掃落葉的母親,還有一旁跟著忙和的佩玖。看著她們樂此不疲的同下人一起灑掃,穆景行眉宇間不禁添了幾許篤定。
就為了守護她們。
長公主,附馬,繼母,佩玖……他們之間到底為怎樣一種關聯,以今日眼線遍布京城的穆景行而言,又怎會不知?
景王若是坐上了儲君之位,未來新皇登基,崇寧長公主徹底得了勢,怕是穆家的羽翼也難護這娘倆周全。
想著這些,穆景行抬腳上了馬車,命人往宮里駛去。
穆景行明白,以父親對圣上的忠誠,斷不會主動去設計景王。但如今既然有人給景王造好了一副枷鎖,只讓穆家做個睜只眼閉只眼的順水人情,還是尚可的。
入宮后,穆景行將此行查來的東西一一秉明梁文帝。只是在稟奏這些時,略微夸大了些審案的難度,使得一切看起來更顯周密合理。
不僅如此,穆景行還帶回了一份馮卿臣親手寫的血狀。其上寫了他那日如何遭遇景王府的人當街截殺,又如何被江湖義士仗義搭救,保住了一條小命!
第96章
待稟報完已然查明的景王種種罪狀, 穆景行恭立在側, 等候圣裁。
這回梁文帝的臉色可是比上回還要那堪!如今圍場京城兩樁案子的人證、物證, 及苦主的指認, 皆已明白的呈現于眼前, 由不得梁文帝不信。
“如此說來, 建祺昨夜中毒……”梁文帝眉頭深蹙著, 開了口,卻還是沒將話說完全。若只是前兩樁,尚可留下自己這皇弟一條命, 畢竟蓄意謀害與真的造成不堪后果還是有些差別的。
“皇上英明!”穆景行拱手躬身,不將話言明,卻是贊同了圣上心下的猜測。
六皇子飯菜被人下毒之事, 先前在將軍府時穆景行便聽父親說了。之前圍場所遇刺客, 因著并未傷到六皇子分毫,故而穆景行篤信那是六皇子的苦肉計。而如今這毒卻是實實在在的傷了六皇子, 穆景行便篤信, 絕非六皇子自己所為。
既然不是六皇子, 那便只能是景王這邊的人。而景王自己被禁足于景王府中, 見不得外人安排不了此事, 那么便只有崇寧長公主有機會做下此事。
哼, 穆景行不禁心道,這崇寧長公主空有副蛇蝎心腸,奈何手段卻是不怎么高明的。她以為這招兒圍魏救趙, 可以解了景王的困, 實則卻是將自己也算計進去。
原本無論景王被圣上如何處置,長公主憑著于社稷有功的那些過往,總可以置身事外,明哲保身。而如今,牢獄里景王倒是不愁無伴兒了。
“來人!”梁文帝驀地掩下面上憂傷,待趙公公聽令過來,他則命道:“傳朕口諭,將景王梁鴻譽,即刻下入宗人府大牢!景王府其它一干人等,皆下牢待查!”
趙公公聞之一怔,既而恭敬應道:“是,皇上。”說罷便急急退了下去達圣意。
近些日子宮中每個人都猜測圣上對景王殿下只是一時之氣,禁足幾日后便會消了火氣。眼下看來,景王是要真的失勢了。且在六皇子中毒的當口,皇上將景王送去宗人府,不難猜測這其中是有什么關聯。
見目的已然促成,穆景行便上前請示道:“皇上,微臣有些不放心六皇子的身子,想去探望。”
原本穆景行身為外臣,與大梁的皇子應當避嫌,以免圣上猜度結黨營私。可六皇子既已喊了他為師傅,生死關頭不表示下關切之意,也是難免讓人寒心。
梁文帝一臉疲怠的擺了擺龍炮寬袖,“去吧,去吧。愛卿去看看也好,建祺是打從心底里敬你。”
“謝皇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