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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聽個開端,穆景行面色便冷肅起來,很顯然,是糧食也出了問題。這可以馬料還要棘手。
穆濟文則繼續說道:“一路上將士們吃的糧食都是由外及里的取用,故而根本未能發現中間的那些糧袋里裝的都是壞糧!每車只有邊上的一圈兒是好的,待得到了北境,將糧食全卸車點數,這才傻了眼!”
“啪!”一聲,穆景行的拳頭捶在桌子上,桌上的碗碟也隨即跟著跳了跳。接著便命人綁來一路負責押送糧食的人。
穆景行斷定,定是有內奸此計才可行。畢竟動手腳的人并不清楚他們一路如何取用,雖說大部分是先取用外側的,均勻為每個糧車減負,但也保不齊先可著一車的取用,待吃完了再拆第二車的。故而這種事沒得賭,必是安插了眼線從中掌控。
一夜酷刑,穆景行終是將那兩個內奸給揪了出來!他坐在虎皮椅子上,睥睨著下面被五花大綁著的兩個叛軍,冷冷言道:“你們也不是專門的細作,家室底細一一記錄在冊,若是不想得個全家被斬的下場,最好老老實實將幕后之人交待出來!”
其實問這話時,穆景行心下已是篤定此事亦出自兵部尚書曹衍之手。他是誠心不想讓穆家打贏了這場仗。
而穆濟文與穆濟武這一夜始終在一旁看著不敢插言,若論粗魯,他倆可謂是穆家的典范人物,可今晚見識了大哥的那些陰狠刑罰,他們兄弟也要甘拜下風了。
經過一夜的酷刑,那兩人早也被搓磨的不成樣子,此時更是沒有半點兒再抵抗的膽量,穆景行問什么,他們便乖乖答什么,最后果真一切與穆景行的判斷一致。
待該審的都審問完了,穆景行便叫來兩名兵卒,睨著下面的兩人,命道:“將這兩人拖下去砍了,兩顆人頭給我八百里加急掛到兵部尚書府曹家的大門上去!”
聞聽此言,不只那聽令的兩名兵卒詫異,就連穆濟文與穆濟武也是面上一驚!曹衍不是什么好東西他們都知道,可問題是這樣做了,無異于公然的撕破臉面。將軍府與兵部本應是戮力齊心的關系,即便曹衍使絆子那也是偷偷摸摸的伎倆,從不敢明刀明槍的來,故而對大哥的這個命令,兄弟二人也是心下存著腹誹。
“大哥,當真要如此做?會不會……”
穆濟文剛開口,穆景行便知道他要說什么,當即截了話頭,說道:“滿大梁皆知穆家與曹家不睦,而曹家每每使些陰毒手段,我們穆家卻只被動還擊,從未給他們一些難堪。平日里在朝堂上,那么小手段圣上也都是和稀泥調停,如今他們既然敢在戰事上找麻煩,我們正好便將此事鬧大,鬧到皇帝想睜只眼閉只眼都做不到!”
聽聞大哥所言,穆濟文與穆濟武一邊是受教,一邊也隱隱覺得大哥有些變化。雖說大哥此前便是嫉惡如仇,但難免心存仁善,凡事留一線,可這回的行事作風卻是狠辣了許多。
兵卒領命返京,穆景行處置完這事便要回房休息,同時也讓穆濟文穆濟武兄弟回去休息,明日還要去調度私糧。
回到營中,穆景行解下外袍,掏出一方帕子拿在眼前細細端詳,臉上終于不再崩著,露出個和暖的笑容。那笑容持續了一會兒后,便漸漸黯淡下來,眼中轉而爬上一絲陰鷙的意味。他想起了那個家破人亡的夢。
他若是還如同過去那般,只做個憑能耐安穩升遷的臣子,怕是只有抱憾終身了。因為夢里的那些都會實現,即便不全中,發生其一亦是他不能承受之重!他選擇暫時離家,并非是甘于放手,而是他想通了,他得讓自己的雙肩和雙手獲得足夠的力量。只有那樣,他才能在雙肩抗起穆家興衰榮辱的同時,還有一雙有力的手,去擁抱心愛之人。
穆家的名譽與興旺他要,佩玖,他也要。
若是此次不抓住機會給曹衍那老東西一記重擊,如何能打散以他為首的穆家敵對勢力?這些人若是鎮不住,日后他隨性而活時,他們便會成為插在穆家府門上的一把把利刃!
三日后,兵部尚書曹衍的府上,下人一早開了府門來提燈籠,卻驚見那燈籠的旁邊還掛著顆人頭!
下人稟了曹衍后,曹衍派管家去辨認,得知那二人正是他們買通對軍糧下手的兩個人。曹衍明白是穆家人所為,可是思量再三,也只能咽了這口憋氣。若他鬧到朝堂,穆家定會趁機追究他軍糧動手腳之事,雖說未必拿得出什么證據,但這種事一但捅到明面兒上說,圣上總是對他抱出五分疑。
最終,此事便不了了之。明面兒上看是誰也沒何損失,然而跟在曹衍身后的那些人開始慌了,他們明白穆景行不似穆閻那般好相與。穆閻雖是戰場上的閻羅王,但面對自己的同僚時倒是寬厚容忍,可這穆景行處事卻是殺伐決斷,不拖泥帶水。
于是接下來的幾日,朝堂上這些人便安靜收斂了許多,不敢再如往日般幫腔起哄,暗暗擠兌穆家。而曹衍這邊自己也泄了底氣,不愿再事事與穆家嗆聲。
此時的穆家,在民間的風光無人可出其右,朝堂上又是一邊倒的局勢,很快便有些王公勛貴的靠攏過來,比如與將軍府一巷之隔的璃王府。
原本璃王府與鎮國將軍府就常年走動,只是這走動也僅僅限于鄰里之間的關系,多是女眷們往來。比如璃王妃請來戲班子或是唱曲兒的了,便派人過來邀穆家的幾位姑娘也過去熱鬧熱鬧。而此次親自登門的,便是璃王本人。
被穆閻招呼著在正堂坐定后,端著下人們奉上來的熱茶,璃王便開始寒暄起來:“穆將軍,你我為鄰十數年,這是多大的緣分!”
“是啊,只是平日里王爺與我皆公務纏身,后院兒間往來頻繁,王爺與我卻是未坐下來喝過幾回茶。”說到這兒,穆閻笑笑,又道:“王爺今日突然登門,想是有何要事?”
“呵呵,本王還真是無事不登三寶殿!”璃王將茶杯放下,突然肅了肅神色:“穆將軍的大女兒剛剛出嫁,正值喜氣盈門,本王也有意占占喜氣,看看能否與穆將軍在這鄰里之親外,再親上加親。”
“噢?王爺的意思是……”
“穆將軍的小女兒佩玖已是到了碧玉年華,不知可有物色合適人家?”
第79章
聽璃王的開場白, 穆閻便明了其此行目的, 也只笑笑端起身側方幾上的茶碗兒, 揭了蓋子朝對面的璃王讓讓:“王爺請。”
這也不是推杯換盞的席面, 一杯茶有什么好讓來讓去了?璃王明白穆閻這是想拖延片刻, 便也只得端起茶碗兒來再輕啜一小口, 之后便只抬著眼皮子盯著對面。
穆閻這一口香茗品的長久。如今親生女兒櫻雪嫁出去了, 他也真的是想給佩玖那丫頭尋個好人家。特別想到兒子的那些心思,他更覺得此事宜急不宜緩。
可穆閻又想到兒子走前特別叮囑過弟弟妹妹的親事,需待他回來再行思量。若是自己直接瞞著兒子操持起來, 會否動搖了兒子在北境的心,憑添麻煩?特別是曹衍家的兩顆人頭之后,穆閻對自家兒子的心性也有些掌控不準了。
待得放下茶碗兒, 穆閻再次朝著璃王笑笑, 模棱兩可的說道:“確實有幾家前來相說過,但夫人總覺得玖兒還小, 想在身邊多留兩年, 故而未曾敲定。”
說到這兒, 穆閻斂了笑容, 神色認真起來探道:“不知王爺今日是想替誰家牽線兒?”
聽到這含糊的說辭, 璃王倒是稍稍松了口氣, 至少穆閻沒一下把他的話堵死。便詳加說明起來:“噢,實不相瞞,是本王的妻侄。那孩子雖非出身豪門顯貴, 但其父經手鹽務, 家道殷實,自己又上進好學,今年堪堪及冠,便已中得舉子。若此次春闈再得中試,前途則不可限量!”
璃王對妻侄一番夸夸而談的褒獎之辭,也沒把穆閻說動了心。璃王乃是大梁的異姓王,王妃出身不高,娘家富庶卻也只是商賈。雖說這孩子有心仕途,然當前只中得個舉子,也保不得什么好前程。對一般人家的姑娘而言,興許是門好親,而對與鎮國將軍府的小姐而言,這的確是門楣太低了。
便是如櫻雪那般心思,不求高門深院兒,只求隨心所遇活得愜意,可柳家至少也是詩禮簪纓,書香世家,與商賈之家不同。
見穆閻僵持著遲遲不肯接過話去,璃王知道他是在意當前的門楣懸殊,便又退了一步,按王妃叮囑的話說道:“穆將軍不用心急此事,孩子們的姻緣咱們做長輩的也只是牽線兒搭橋,是否能成還是看他們自己。不若這樣,待過半月后會試放榜,若那孩子有出息,本王便先帶他來府上拜會拜會,至少日后在京城謀職,也多個熟面兒照應。”
璃王這話說的意思明顯,顯然是指妻侄若中榜,便帶他來府上相看相看,若是未中榜,此事也就罷了。穆閻略微思忖片刻,覺得此提議倒也可行。畢竟當今圣上看重賢能,凡能中進士者,日后多少都會有些前途,若是那孩子真有這本事,倒也不失為個好人選!若再能殿試奪魁,那便是公主也配得的。
想及此,穆閻終是露出個真心實意不敷衍的笑臉兒來,“王爺說的對,孩子們的姻緣咱們也只能牽線兒搭橋,最終能否成事還得看他們自己是否合了眼緣兒。若那后輩當真有此出息,歡迎來家中作客。”
璃王一聽這話,心下暗暗滿意,這便算八字有那么一撇了,另一撇就得看他那個妻侄有沒有這個能耐中試了。
既然事已辦得差不多,飲下杯中茶后,又寒暄了幾句,璃王便起身告辭。穆閻直將王爺送出大門,才肯罷休。
接下來的日子,北境接連傳回退敵捷報,這讓每每在朝堂之上看到龍顏大悅的穆閻,心下快慰不已!然而另一方,曹衍那邊的臉色卻是每每陰沉得難看,這也就更添了穆閻的暢快!直心道是此前自己太過客氣,才使得那些人真以為穆家寬容可欺。
果真還是孔夫子眼界高,從來沒有什么退一步海闊天空的道理,以直報怨方可獲得想要的安寧。若不是兒子下了狠手,將矛頭直指向曹衍府上,怕是那些腌臜的卑劣伎倆還會層出不窮!被這些蚍蜉使著壞阻著路,如何能與敵軍放手去搏?
轉眼間,也到了會試放榜的這日。<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