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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著了?穆景行心中慌亂的同時,腳下也改了方向,往汀蘭閣疾步走去。畢竟好端端的人怎么會在外頭睡著?除非是著了那些下三爛的道兒,被迷暈了!
心下想著這些,穆景行的腳步越發疾,最后竟是一路狂奔著到了汀蘭閣。
佩玖的房里點著燈,穆景行猜著許是繼母在,便斂了面上的焦急與匆匆行色,平緩了喘息,才輕叩了兩下房門。
“誰?”屋里果真傳出繼母的聲音。
穆景行聲色沉著的回道:“母親,是我。”
“噢,是景行啊。玖兒睡下了,你不必擔心,明日再來看她吧。”
抬頭望了眼天,早已過了子時,穆景行這才意識到是自己關心則亂了。這個時辰,便是親生父親也不該再進女兒的閨房了,又何況他一個繼兄。
“好。”沉穩的應著,又夾了絲不甘。穆景行別過頭去想回玉澤苑,突然又轉了回來:“母親,玖兒……她可還好?”
想到先前的那些猜疑,穆景行也顧不得逾禮不逾禮,若不問清,定是睡不下了。
菁娘自是聽出這話外之音,景行是擔心妹妹在外受了欺負。她心頭一暖,便走到門前將門打開,臉上掛著慈母笑容:“景行,放心吧,玖兒無礙,只是醉了酒,被女掌柜親自送回了府。幫她更衣時我也又仔細檢查過了,沒有半點兒不好。”
從繼母的神色上,穆景行看得出,佩玖是真的無甚大礙。他便踏實的點了點頭,向后撤了一小步,微微頷首:“那母親也早些休息吧。”
說吧,人便踏踏實實的回了玉澤苑。
菁娘重又將門關上,回屋繼續照看女兒。佩玖長這么大了,還是頭一回醉到不醒人世。大夫開了醒酒湯,說明日醒來便會大好,可菁娘還是不能安心,擔心夜里佩玖會嘔或是會找水喝。
菁娘便像照顧寶兒一樣的,坐在佩玖的床邊,守著她,看著她。
直至四更,算著佩玖不會再鬧騰了,菁娘才起身悄悄出了屋。就在她的身影轉出汀蘭閣的大門時,對面與玉澤苑相接的月拱門后,閃出了一道人影。
穆景行已在此等候了多時,不親眼看看佩玖,他如何也放不下心。繼母能四更走,已是意外之喜,他原以為繼母會守佩玖到天亮。
輕輕推開房門,穆景行側身進入,復又將門輕輕關上。他沒敢點燈,生怕窗子透了光亮出去,惹了猜疑。
就著凄清的月色走至床邊,穆景行坐在繼母剛剛坐過的半月凳上。看到佩玖的一只手落在被子外面,便伸手想給她送進去,可握上了又不舍得松,便干脆握在雙手的掌心中幫她暖著。
握著佩玖的手,穆景行細細端著她的面容。
看來酒是當真飲了不少,臉色看上去比往常還要虛白一些。看著看著,穆景行竟情不自禁的騰出右手,去碰了碰佩玖的臉蛋兒……
溫軟細膩,顯然是繼母為她仔細擦洗過,又涂了護膚的膏脂。
原本只是指背輕輕蹭了蹭,莫名的竟覺有些心癢,穆景行將手翻過,指腹小心翼翼的沿著佩玖的臉頰細細描摹,好似是在觸摸一幅傳世的名畫。
“玖兒,待你醒來,就不要再氣了好不好?”說這話時,穆景行的左手不自禁的握得緊了幾分,將佩玖那只纖細的小手有力的包住。
“大哥再也不會欺負你,也不會容許任何人來欺負你。你不要再生大哥的氣了,玖兒?”
……
這些話她聽不到,卻也正因如此,他才敢說。
不知為何,在佩玖的屋里,時間便過的飛快。穆景行轉頭看一眼更漏,竟是五更末了。他又看眼窗外,已有淡淡紅云浮起,怕是不出一盞茶的功夫天就能亮起來。
穆景行起身,自知不能多待下去,但握著佩玖的手,又如何都不忍撒開。最后他俯了俯身,臉與佩玖靠近。
他想要親親妹妹的臉蛋兒……
懸空遲疑了片刻,穆景行閉上眼似是有意克制,睜開時便將目標上移,最終溫熱的薄唇落在了佩玖的眉心。
深深印了一下,他便抬起頭來,戀戀不舍的轉身出了屋。
天大亮時,佩玖仍是沒有醒酒。
擔心小姐傷了胃,香筠推了推佩玖,有意將她喚醒:“小姐?”
“小姐?”
“小姐,您先醒醒。奴婢喂您吃幾口米粥,再繼續睡。”
被吵的有些煩了,佩玖眉頭蹙起,“哼唧”了幾聲,抻著被子往頭上一蒙,翻了個身兒繼續睡。
香筠沒辦法,只好由著她。起身將米粥放了一旁,出去洗昨晚小姐回府后換下的衣裳。
應著一聲屋門被關上的動靜,側身朝里的佩玖緩緩睜開了眼。她不是沒醒,只是想一個人靜一靜,她有太多東西需要消化。
昨晚她真的是醉的不醒人世了,然而酒醉三分醒,好似總有個相對清醒的她,在她醉倒后游離出身外,在一旁冷靜且睿智的看著。
昨晚那個男人,是秦綸。是崇寧長公主的附馬!昨晚她不知,可如今,她卻是對起來了。
附馬爺出現在甜水鎮,出現在她家老宅子里,且還能變戲法兒似的挖出一壇子女兒紅給她喝!他對那個家,竟是比她還要摸的清楚。
他為何要撒謊說自己是甜水鎮人?還說什么宅子小來了客,故而來此借住一晚?呵呵,多么敷衍人的謊話。
細細想來,駙馬爺所說的那個故事,和佩玖的童年不謀而合。
難道……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腦中閃現,佩玖眉頭蹙起,沒有勇氣承認。她又將尚記得的那些話捊了捊,而后起身換了衣裳,去找娘。
這個時辰,穆伯伯該是上朝還未歸。佩玖想著房里只有娘和寶兒,便直接叩門了。
菁娘過來開門,見是女兒,又驚又喜,立馬握上她的雙手,將她拉進屋去,“玖兒,怎么起這么早?頭還暈嗎?”說話間,菁娘已將女兒拉到床邊坐下,并往她膝上蓋了層薄被。
佩玖搖搖頭,“不暈。”
菁娘不信,又起身去倒了些熱水,端給佩玖:“大夫說了,多飲些清水亦是解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