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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景行也回頭看,見粉墻邊兒丫鬟已抱著佩玖蹲在了地上,佩玖好似在丫鬟的懷中一點兒意識也沒有。
“送小姐回房,找個大夫來看看。”穆景行命道。他雖不敢斷定妹妹鐵定是詐暈,但見她嘴唇紅潤,呼吸均勻,一點兒也不似虛弱的樣子,至少不會有大礙。
就這樣,佩玖被香筠和另外幾個丫鬟抬著回了房,沒再親眼看那接下去的兩拳。
晚上醒來時,佩玖躺在床上,香筠邊給她一勺一勺的喂清粥,邊說起杜茂遠今日吃了恭六的三大鐵拳之后,吐血不止,不醒人世。
佩玖知道,定是大哥讓恭六拿捏好了分寸,在能留下杜茂遠一條狗命的前提下,讓他吃了最大的苦頭。
想及此,佩玖雙眼竟不知不覺的濕潤起來。
頭一次,頭一次有人站在她的身邊,為她討回公道。若上輩子她便不那么執拗的一心挽回親生爹娘,大約她也不會過的那樣悲苦。
“小姐,您別難過了,那種人不值得的!往后定有真正的良人等著小姐。”香筠放下碗,掏出帕子來為佩玖擦拭腮邊淚。
畢竟佩玖此前演的太好,連香筠都信了她是真的對杜茂遠動了情。
佩玖也沒糾結此事,只問道:“大哥呢?”
“大公子處理完府上的事后,來房里看了小姐。當時小姐還昏迷著,聽大夫說并無大礙后,大公子下午便去了衙署,說是晚些回來。”
“現在什么時辰了?”邊問著,佩玖探頭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已顯黯淡。
“已是酉時下刻了。”香筠想著大約是小姐嫌這清粥清淡,想看是否過了晚飯的時辰,便又添了句:“夫人在這兒守了小姐整整半日,快天黑時才回房里和將軍一同用飯。這會兒縱是有剩菜也涼了,小姐若是嫌這清粥寡淡,奴婢這就去給您準備幾道爽口的小菜。”
遲疑了下,佩玖便道:“好,那你下去準備吧。順便找人去穆伯伯和娘的房里說一聲,我沒事了。”
“是。”
看著香筠退出房去,佩玖掀起錦被下了床。她本就沒事,只是裝暈睡了半日,這才不知大哥與娘來房里的事。
佩玖坐到銅鏡前,自己簡單梳妝了下。她餓倒也沒什么,但大哥今日縱容了她許多,她自然應該表示表示。大哥如今尚未回府,等過會兒回來一定餓了。
兩刻后,香筠端著個朱漆托盤回來,將之放在桌上,笑著說道:“小姐,奴婢給您備了兩道小菜和一碟豌豆糕,您用點兒吧。”
“嗯,”佩玖走到方桌前,看著桌上精致的糕點和小菜,露出個笑容。既而吩咐道:“香筠,你先退下吧。”
“啊?”香筠臉上露出猶豫,畢竟小姐剛醒來,她還是有些不放心的。
“沒事,你下去吧,我不想有人吵。”佩玖再次命令后,香筠才點點頭,退了出去。
佩玖將三個小碟子重新擺放回托盤里,端著走出屋,徑直往玉澤苑去。
***
直至黃昏,穆景行的馬車才駛回將軍府。
不管是衙署還是將軍府,恭六基本是寸步不離的跟隨在大公子身邊。直至跟至玉澤苑前的長廊,穆景行才吩咐道:“你也回房休息去吧。”
“是。”恭六行禮退下。
穆景行回到玉澤苑,隔著檻窗便見隱隱有燭光透出。不由得眉心一蹙。
抬腳邁進房里,穆景行便見外間的方桌旁,佩玖正乖巧的坐在那兒,面前擺著三只碟子。
“玖兒?”
“大哥,你回來啦!”佩玖小雀似的笑著迎上前,雙手溫柔的挽住穆景行的一只胳膊,攙著他往桌前走去。
今日府里發生那種事,感動歸感動,但佩玖也深知穆景行的脾氣。上輩子便有類似的情形,在外人面前大哥維護櫻雪,但回了府里還是大聲斥責她!因此佩玖也料定了,大哥鐵定也會找機會訓斥自己。
故而她干脆主動送上門來,都說伸手不打笑臉人,她這么殷殷切切的等在這兒,還帶了這么多好吃的,就不信大哥還狠得下心來罵她。
“大哥,你餓了吧?這都是佩玖親手做的,你快嘗嘗!”說著,佩玖將穆景行按進椅子里,并拿了一雙玉箸塞進大哥手里。
不想挨罵,自然先要堵住別人的嘴。
穆景行自進門來便一直處于被動,那是因為他有些意外這丫頭竟膽大到自己送上門來!如今玉箸拿在手里,穆景行有些看明白了佩玖的意圖。她這是要奮力討好于他,讓他拿人手短,吃人嘴短?
“啪”一聲!穆景行將玉箸猛得一下拍在桌上。
佩玖應聲打了個寒顫,心道好吃好喝加賣乖都不能過了這關么?怯生生的與大哥對了一眼后,佩玖倉皇的迅速將頭低下。
大哥的臉色告訴她,這些伎倆不好使。
心知無法蒙混過關后,佩玖便準備開始第二個方案,‘如實’招來。
“大哥,佩玖知道您生氣……”微垂著腦袋,一副充分悔過的可憐相兒,“但是大哥能不能先聽佩玖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清楚?”
本以為要嚴厲逼供,卻不想妹妹如此老實自己要招,穆景行的氣消了小半,聲音冰冷的命了聲:“說。”
佩玖小心翼翼的抬眼看了大哥一眼,見面色還好,便放寬了心開始交待。“大哥,其實上回在東湖見過杜公子后,佩玖當真是心悅于杜公子的。”
這點穆景行是信的,因為不論是在船上時,還是在佛華寺時,他都親眼看到了一個少女情竇初開的模樣。
佩玖才十五歲,涉世未深,不經人事,若說那些羞怯與深情皆是她演出來的,打死他也不信。
然他沒說什么,只靜靜的聽佩玖繼續講下去。
“就在顧公子下船,佩玖出于待客之禮過船相送時,顧公子卻說了句意味深長的話。他勸佩玖莫要錯付于人!”
聽聞此言,穆景行眉心微微蹙起,頓時腦中生出唯一一種可能性:顧青梔不滿杜茂遠求娶佩玖,舍他而去。故而那日尾隨上船,暗中提點佩玖,意圖破壞這樁親事!
“你是那日便開始懷疑杜茂遠的?”穆景行終于開了口,便是這一開口,使得佩玖明白他基本消了氣。
于是佩玖更加大膽的杜撰起來,淺蹙蛾眉,漫上一縷憂愁:“不,佩玖愚鈍,不似大哥聰明一點就透。當時顧公子的話雖讓佩玖覺得意有所指,卻也并未多想。直到后來收到杜公子的口信兒,他說每日都會在將軍府的后門桃樹下,埋一張花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