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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她不再撒謊邀功,穆景行好似達到了目的,開始用筷子往米碗中夾菜,邊用飯邊問道:“你何來的愧意?”
“我知道上回的糖酥肉不是大哥砸的。”說著,佩玖悄然抬起眼簾,像做錯事似的怯生生盯著穆景行。
穆景行唇邊露出個淺笑,但以佩玖的鑒別能力也分不出這個笑是真的高興,還是嘲謔。她只附和的也跟著大哥笑笑。
接著穆景行道:“可你小時候的那些碗碟都是我砸的。”
“嗨,大哥不也說了是小時候嘛!小時候男孩子總是頑劣一些,佩玖都不記得了,大哥何必還耿耿于懷?”說著,佩玖竟放肆的雙手托著腮,將手肘拄在桌面上直勾勾看著穆景行用飯,并眨巴眨巴眼睛。
看著那纖長的睫羽,像蝶翅般忽閃了幾下,穆景行突然停頓住手中動作,覺出一絲別扭。
他不喜歡被佩玖這樣盯著用飯,于是放下碗筷打發道:“行了,飯也送了,結也解了,你該回去了。”
其實原本佩玖也想著再看大哥吃幾口就走的,但他主動轟她,還是讓她有些失望。悻悻的坐直身子提起空了的食盒,剛想走,卻見一人抱著摞冊子進來。
“郎中大人,這是沛縣剛剛報上來的戶籍明細。”那人恭敬的稟道。
穆景行取下最上面的一本隨意翻開看了兩眼,然后放回,命道:“放去戶籍儲房。”
“是。”
看著那人退下,佩玖的眉心淺淺蹙起。方才大哥翻閱時,她無意瞥見那冊子里將每戶資料記錄的清清楚楚。共有幾口,各自姓名,年齡,宅址……
那么,若是她能看到甜水鎮的戶籍明細,不就可以知道誰是她親爹了嗎?!
“那個,大哥,那,那我就先回去了,你快趁熱吃吧,不用送了。”佩玖看著穆景行支支吾吾的說道。
穆景行本也沒打算送她,又不是小孩子會迷路。只是這會兒佩玖的緊張和語無倫次,他都看在了眼里。但他沒說旁的,只“嗯”了一聲,便低頭繼續用飯。
佩玖提上食盒匆忙離開。在拐出穆景行的視野后,她加快了步子悄悄跟上要去戶籍儲房的那個人。
所幸這里是皇城的外城,不似開在市井的衙署那般紛擾,故而院子里也無需什么衙役雜人。佩玖這一路藏躲的及時,并未被人發現。
跟到戶籍儲房門外,她躲在廊柱后看著那人打開枕鎖進去,停了片刻,她便也尾隨在后跟了進去。
儲房很大很深,較之日頭正盛的外面顯得有些黯淡。一排排一人多高的巨大書架延展到盡頭,粗略算一下也有三五十排!每個書架上面,堆放著許多同先前那人抱來的一樣的戶籍資料。
佩玖聽到深處有些窸窸窣窣的動靜,之后又聽到由遠及近的腳步聲。因著書架的遮擋她看不到人,但顯然是那人將東西擺好要出去了。
猶豫了片刻,佩玖心一橫,還是藏到了書架的側面!
她明白只要這人一離開,門便要被鎖上,下次開啟前她是出不去了。可是比起連自己親爹都不知是誰來,在這里關上幾個時辰又算得了什么呢?
不多久,果然響起關門上鎖的動靜。
第4章
儲房的門關上后稍過了一會兒, 佩玖才小心翼翼的從書架后面出來, 仔細看了看這里的布局。
自門進來的中間這條路筆直通往儲房盡頭, 兩側各有長長的書架, 數十排之多!
“哎——”望著那一格一格層層疊疊的戶籍資料, 佩玖嘆了口氣。
全國的戶籍皆匯集于此, 若是硬生生的找, 怕是就算餓死在這里也難找到甜水鎮。
耐著性子翻了幾個書架,佩玖終于發現一個規律:大梁北邊城市的戶籍皆在儲房北面放著,南邊城市的戶籍則在儲房南面放著, 毗鄰的地區戶籍也放得鄰近。
這樣再找就要容易許多!甜水鎮在京城的近郊,如此只需在北側的書架中找到京城戶籍所在,便不遠了。
“京城……京城……”邊嘟念著, 佩玖邊逐個書架的大致翻找。因著已總結出規律, 每個架上的冊子只需翻開幾本,便可知這片兒的大致囊括。
如此找了一個時辰左右, 佩玖便抱著一本冊子小聲驚呼起來!“是京城的!”
她接著往下找, 又過了幾個架子, 終于見到了甜水鎮的戶址!
佩玖抱著一本冊子開始逐頁翻閱, 雙眼用心盯著那些字, 生怕漏看錯看一個人名!抱著冊子和翻頁的手都始終在顫抖。
只是這一本翻到底兒, 佩玖也沒找到娘和自己的名字,于是將冊子放回架上繼續翻第二本,第三本……
就在她將甜水鎮的第九本備錄冊子放回書架時, 忽地瞥見那架子上的書好似動了一下!起初佩玖想著這里定無第二個人在, 許是字看多了眼花。可接下來那整整一摞冊子,都被對側的人抽走了!
便是那摞冊子被抽走的同時,書架的空檔處顯露出一張冷傲孤清的俊美側顏……
“大……大哥?”佩玖頓時慌了神兒,只一瞬臉蛋便紅的好似滴血!她方才找名字太專注了,竟絲毫未留意開門聲和腳步聲。
如今被穆景行逮了個正著,那就好似做賊被人臟并獲,通奸被堵在床上……簡直是無以言表的窘蹙!
佩玖不由自主的向后挪了幾步,死死靠在身后的書架上,低著頭沒臉抬起。任她平時再機靈,這會兒也想不出個能圓說的由頭。
而穆景行卻好似壓根兒沒將她放入眼里似的,臉上沒半點兒或怒或譏的表情,只垂眸看著手中的冊子。看了幾頁后,將其合死疊放在一旁。
這才倨傲的抬起下巴,給了這邊一個正臉兒。緩緩開口,語調輕慢:“戶部的戶籍備錄三年一造,六年一銷。你四歲多時進府,如今十多年過去了,你想要查的東西已然查無可查了。”
之后便是一聲不明顯的冷嗤,語氣帶著譏謔:“難怪你最近反常,原來討好人只是為了利用別人的職務之便。”
聞聽此言,佩玖越發的將頭埋得更低。大哥什么都猜到了,她的那點兒小算計在他面前,根本就是關公面前耍大刀。
是她太天真了,以為獻獻殷勤說幾句軟語就能將大哥搞定。她錯了,大哥慧眼如炬,上輩子可是做過尚書令兼太子太傅,并力保太子登基之人!
還有,大哥方才說戶籍備錄六年一銷,那么即便是全國的戶籍造冊放開任她查,她也查不到親爹是誰了……
一時間,窘迫與難過齊齊襲上心頭,佩玖頓覺無力,背靠著書架緩緩下滑,最后蹲坐于地,雙手抱膝,埋下頭嚶嚶哭了起來。
若是以前,穆景行最開心看到的便是佩玖哭鼻子。可這次不知為何,他卻不那么高興。
繞過書架,穆景行走到佩玖身邊,負手直立。這丫頭這回哭的很是傷心,抽噎不斷,全身都止不住的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