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拱元年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可陸家小弟終究想的太簡單了。
周玘對于陸鳶而言,就像一棵盤根錯節的藤蔓,地面之上,這藤蔓已被割斷,甚至一些根系也被挖了出來,但這些根系生長過的地方,坑坑洼洼,尚未填平。
何況,還有一些隱秘的根系,看不見摸不著,無從拔除。
那畢竟是她一整個少時,偏少時的周玘還是那樣溫靜的一個郎君。
褚昉突然之間生出些挫敗。
他從來不知道,一個人的過去會如此難以對付,已經消逝的時光會如此難纏。
既然陰魂不散,那就坦然以對。
周玘是陸鳶心中隱秘的根系,也是褚昉喉間梗,心頭刺,不好拔,但必須拔。
“我可以幫周元諾早日出獄。”褚昉忽然平靜地說,不似往日,提到周玘就牙癢癢的感覺。
若他都放不下,如何還能指望陸鳶放下?
陸鳶本就無波無瀾的目光呆呆滯了一息,反應過來褚昉竟然主動提議救周玘出獄,轉過頭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他是中邪了么?
還是因為小弟之前跟他說過什么,改變了他的主意?
“昭文他不懂這些人情,你別聽他的。”陸鳶柔聲說。
褚昉唇角微微勾了下,陸家小弟不懂人情世故么?
他并沒有多說陸徽的事,只是抬手撫上陸鳶眼角,“方才,昭文說周元諾被辱罵的時候,這里紅了。”
陸鳶撥開他手,沒想到這細微的情緒竟還是被他窺探了去。
但她還是否認,“沒有。”
褚昉嘆了一息,唇角噙上言不由衷的笑意,“怕我難堪,才不承認?”
陸鳶不耐煩地抿緊唇,不再說話,顯然抗拒與他討論這事。
“我沒有怪你,一個兒郎的尊嚴被踐踏,連我都看不過去,何況那是你陪伴著、守護著長大的兒郎,你難過,在情在理。”
陸鳶本來已經忍下的情緒被褚昉三言兩語翻出來,她也分不清是為周玘被罵難過,還是為褚昉要忍受這樣的她而難過。
她把眼睛里濕濕的東西逼回去,轉頭對上褚昉眼神,“是我做你妻子,做的不夠好么?”
“不夠盡責,不夠用心,所以才要你揪著周元諾不放?”
“我說過很多次了,你無須同他計較,我記得我是你的妻子,也明白陪我走到最后的會是你,我在努力啊,你看不到么,為什么還要提這些?”
“我知道今天昭文做得不對,我代他向你道歉,我以后會管教他,不叫他給你找麻煩,不叫他如此無禮,但別再揪著這事了,行么?”
她的尾音帶著些疲憊,好似渴盼著早點結束這話題。
褚昉扣在她腰上的手不自覺收緊了,五個指頭像是要穿透層層厚實的衣物,深深按進她的血肉里去,陸鳶卻沒有呼痛,倔犟地與他對峙著。
半晌,車廂內令人窒息的沉寂終于緩和了些,褚昉手上的力道也放輕了。
好似一頭被惹怒的狼,伸直了前腿抓緊了地,本想咆哮幾聲,但不知何故,最后選擇了隱忍不發,在沉靜片刻后,收斂了怒氣。
“阿鳶”,他聲音溫和,像消融了堅冰的春水,“作為一個妻子,你很盡責,也在努力。”
“可我貪心,不滿足于你待我只是責任。我想你有一日提到周玘,可以心平氣和地跟我說,他只是一個故友,哪怕是請我幫忙救他出囹圄,你不會多有顧慮,難以啟齒。”
“你會怕昭文給你惹麻煩么,為什么怕他給我惹麻煩?當初昭文受教于周元諾,你為何不怕麻煩周元諾?”
“阿鳶”,褚昉舉起腰間的福囊,“這個東西我很喜歡,雖然不是你親手繡的,卻也是你用了心的,我要的就是這份心。”
陸鳶忍不住連眨了幾下眼睛,原來他看得明白,只是裝糊涂罷了,她還以為他昏了頭,果真相信她繡活突飛猛進,繡得出這樣一個精致福囊。
“阿鳶,你若愿意把自己親手繡的福囊送給我,哪怕慘不忍睹,我也會隨身帶著,片刻不離。”
就像她為了周玘,愿意親手在布偶上繡字,她何曾怕見不得人,何曾怕被他笑話?
見陸鳶臉色緩和下來,不似方才抗拒,褚昉適時說:“我不是要與周元諾計較,我是要解決這事,昭文有句話說的不錯,周元諾待他恩重,他該施以援手。”
“可……”昭文不該找褚昉幫忙。
“阿鳶,夫妻不是只關系你我二人,還是兩姓之好,我是昭文的姐夫,他遇到難事,想找我幫忙,有什么錯?你該慶幸,昭文能屈能伸,不止有周元諾溫潤單純的外表,骨子里還有岳丈的精明世故,善加引導,將來入仕,大有作為。”
陸徽在獄中打人,雖是沖動之舉,但顯然他很清楚打人的后果在他可以承受的范圍之內,才沒有抑制自己的沖動。至于后來馬車上惹怒陸鳶,應該是想借陸鳶的態度試探他的反應,經此一事,陸徽應是明白他有能耐幫周元諾,但摸不清他愿不愿意出手,那些話與其說是給陸鳶聽的,不如說是給他聽的。
陸徽想叫他這個姐夫幫忙,但又不想低頭,竟想出惹怒陸鳶,讓陸鳶趕他走,明日,他是不是就該裝病染了風寒,讓陸鳶心疼愧疚,遂他心愿救周玘出獄?
“在你心里,我爹爹就是精明世故的一個人?連小弟骨子里都染上了這風氣?”陸鳶看著褚昉發問。
褚昉愣了下,他無意貶低岳丈和陸家小弟,精明世故沒什么不好,尤其官場上要生存,是該精明世故些,但陸鳶好像誤會他在貶損岳丈。
“我……”
褚昉想要解釋,聽陸鳶嘆聲說:“我知道,爹爹所為非君子,但昭文不一樣,他不會走上爹爹的路,我希望你以后別再這樣說他,還有,你以后別再縱著昭文,他的事讓他自己想辦法,我不想他小小年紀就想著倚靠別人。”
褚昉笑了下,溫溫地說:“夫人教誨,為夫記下了。”
陸鳶一怔,不習慣他突然的轉變,神色有些別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