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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沒有顧及圣上還在龍案之后坐著,就這般高聲喝了出來,面上也帶出了惱色。
圣上早就聽聞褚昉護短,尤其對這位夫人,離而又娶,很不一般,便也不作聲,靜觀其變。
重情之人,一般而言會是個良臣。這也是他當初沒有對褚昉趕盡殺絕的原因,褚昉是個可用之人。
諸相猛不丁被這一聲高喝打斷,都悻悻收了聲,拿眼去看圣上。
圣上也拿眼看他們,唇角勾起一個詭異的弧度。
連周玘的目光都落在了褚昉臉上。
堂上安靜下來,褚昉掃過諸位宰相和諫官,似是警告他們別再出聲針對他的夫人,才對圣上施施然行一禮,“臣以為,忠君報國不止做中書令一途,請陛下收回成命。”
圣上有意調(diào)褚昉進政事堂,怎會準他所請,看向自始至終沒有說話的周玘,“周卿也以為,褚卿當避嫌?”
隨著圣上聲音遞過去,陸鳶也看了過去。
周玘抬眼,正與她目光相對。
她眼中有擔憂之色,竟是怕他也同其他人一樣針對褚昉。
周玘心思一沉,卻以溫和的目光回應了陸鳶。
“回陛下,臣以為,褚大人堪任中書令一職。”
褚昉意外,面色無甚動靜,只是看了周玘一眼。
張必一聽,惱周玘出爾反爾,當即示意諫官再諫。
褚昉卻先一步阻了諫官的聲音:“諸位,若還是方才之言,且省些口舌,不要揪著一個女子不放。”
他聲音低沉,卻帶著警告之意。
諫官一時被他威壓所震懾,都面面相覷,斟酌之際,聽周玘已然開口。
“中書令雖為宰相之首,但無專斷之權,他可以提議,我們也可以駁議,如此,何須擔心他以公謀私,畢竟從這里出去的政令,是數(shù)經(jīng)審議的,此其一。”
“其二,機要之職,事關機密,并不能隨意透露,褚大人素領武職,當更清楚這個規(guī)矩,若說泄密,這堂中誰都有可能泄密,為何單單防著褚大人?”
周玘話音剛落,張必駁斥道:“我們并非單單防著褚大人,只是人親其親,褚大人確實最有泄密的動機。”
“關系商戶的政令,下達之后三日內(nèi),商戶必能知曉,他何須泄密?”
“瓜田李下,還是避嫌的好。”張必不依不撓。
周玘不再多言,只是對圣上說道:“臣要說的便是這些,請陛下裁奪。”
圣上故作為難地想了會兒,“兩位愛卿說得都有道理,張卿防于人心,周卿以理服人,這樣吧,朕最近有樁頭疼事,諸卿也都知道,西北軍防薄弱,中看不中用,這事交與褚卿想辦法,他若能在七日之內(nèi)想到解決之策,那么,不拘一格,這個中書令,朕給定他了,若想不到,那就是朕眼拙,中書令這事不再提。”
褚昉軍將出身,對軍務尤為熟悉,圣上如此裁斷明明顯顯是在給褚昉機會,張必雖不樂意,但圣上已有定論,他再堅持倒顯得故意針對褚昉,只能應是。
事情說定,褚昉便要告退,卻被圣上留下議事。
“褚夫人,梅妃近來常念叨你,你且去看看她。”圣上這樣說道。
陸鳶會意,應句是,正要離去,聽褚昉向她走近幾步,說道:“等我忙完就去叫你,一起回家。”
堂中忽響起一片輕輕的干咳聲,好像故意提醒褚昉夫婦,這兒是政事堂,議政之所,不是只有他們兩個。
陸鳶紅了臉,忙走開了。
褚昉卻像無事發(fā)生,稀松平常地看向掩唇咳嗽的張必:“張相怕不是廢話說多了,喉嚨癢了。”
“你!”張必瞪眼,卻不好當著同僚的面與他爭執(zhí)。
褚昉無甚顧忌,接著刺他:“張相對我有意見,直說就好,不必藏著掖著,拐彎抹角去為難我的夫人。”
張必沒想到褚昉會當著圣上的面就把話說這么明白,連一點同僚之間的體面都不留,也針鋒相對:“褚大人多慮了,我對事不對人,再者,我一人反對是針對你,這么多人都反對,難不成都對你有意見?”
“說的也是,想來張相沒這能耐結黨營私,叫一整個政事堂的人,還有諸位諫官都聽命于你。”
張必聽這話,脊背發(fā)寒,面色大變,惶恐道:“褚大人,不要血口噴人!”
褚昉淡淡然,“你心虛什么?我何曾說你結黨營私?”
張必這才察覺上當了,想來褚昉故意引他爭執(zhí),就為牽出他結黨營私的說法,雖然空口無憑,但他勃然大怒的反應,叫圣上瞧在眼里,難免就是心虛了。
褚昉這是殺人誅心。
張必不再說話,面色沉靜下來。
褚昉卻在這時又以半謹慎半玩笑的語氣問他:“政事堂的人不會真的都聽你的吧?”
“褚大人,出言三思!”張必怒聲,瞪著褚昉,胡子都顫了。
褚昉呵呵一笑,掃過其余諫官和宰相,看回張必:“張相不必動怒,我信你沒有結黨營私。”
“結黨營私”四字格外刺耳,偏張必無從辯解。
褚昉與張必你來我往的爭執(zhí),圣上卻把一眾人的神情變化都看在眼里,心中已有判斷。
褚昉看著張必氣急敗壞卻不得不忍著的模樣,眉宇染上一層暢快之色。
···
褚昉與陸鳶一道離宮時,已經(jīng)是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