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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昉難得見她如此生動的小女兒姿態,雖想再惹她惱上幾回,但見她氣力將盡,約是想與她生氣也有心無力了,遂了她意。
“聽你的?!彼χ鴮⑷硕翟谂壑校M了內寢。
陸鳶混混沌沌,約莫記得后來褚昉抱著她,叫人換了褥子,還在他耳邊輕聲說了句:“我等著你,心甘情愿給我生孩子。”
陸鳶沒有用晚飯就睡了過去,睡到半夜,醒來用了些夜宵,在窗前站著消食。
自窗子流瀉進來的月光被輝煌的燭火映得了無痕跡。
陸鳶明白,有些東西確實該放下了,不為別人,只為自己。
人生在世,不唯情之一字。花兒固然賞心悅目,可若結不成果子,便只能凋零枯萎,碾作茫茫微塵。
母親說,不要執著于一件沒有結果的事,此舉除了紛擾,別無益處。
其實仔細考量和褚昉的這樁姻緣,并非一無是處,且以世俗之見,大概頗稱得上良緣。
褚昉有意與她修好,雖有時仍舊霸道了些,偶爾還耍性子不與她說話,但能看出他多番忍讓,大有改觀,便是慪再大的氣,只要她一句話、一個關心的小動作,都能輕松化解。
多少有些記吃不記打,這樣的人也好相處。
且他承諾,由著她繼續奔波謀生意。
再說褚家上下,待她皆是客客氣氣,該和善的和善,該恭敬的恭敬,婆母雖不喜她,卻也不曾刁難,免她晨昏定省,也省她一樁事。
再說到她自己,她在這里待過三年,也見過人性炎涼,對這府里的人事、規則相對熟悉,日后對事或對人,也會得心應手些。
如此想來,這褚夫人、褚家婦也不是做不得。
她大概不會對褚昉生情,但這并不是什么壞事,可以有更多理智應對二人的矛盾。
···
過了上元節沒幾日,便是妹妹的婚期,陸鳶早幾日就住在了娘家,陪著她準備一些上花轎時用的小物件。
明日就是婚期,夜中陸鷺睡不著,叫侄子去陸鳶閨房把人叫來。
褚昉這幾日也告了假,說是幫忙籌備婚典諸事,日日賴在陸家,陸鷺幾次想叫姐姐陪她,都被父親阻下,今晚說什么也要把姐姐搶過來。
陸鳶閨房內,夫妻二人也在討論褚昉告假一事。
“其實不太忙,我們應付的來,如今多事之秋,你還是盡心些罷?!标戻S勸說。
褚昉無所謂,“上次若非我告假,沒有參與排兵布陣,大約也和郭元一樣。圣上面前不缺我這樣的人,告假數日而已,沒什么?!?
陸鳶想他朝堂沉浮多年,也算歷仕三朝了,又何須她來指點,沒再多說。
褚昉卻注目看著她,眼中的光透著淺淺的愉悅。
她是在擔心他,怕他不盡心,受圣上責難。
“這幾日累了吧?”褚昉單手攬過她,另只手捏上她肩膀,手法嫻熟,力道適當,竟按捏得她有些享受。
他在家是主君,在外是將軍,緣何會這伺候人的手法?
“你怎么會這些?”陸鳶索性閉了眼,舒舒服服享受著。
“早年在軍中,受傷是常事,小兵小將可沒專人照顧,只能自己跟著按摩生偷師,什么都學了些。”
陸鳶掀眸看他,忽意識到自己忽略了一件事。
她嫁他時,他已功成名就,后來的加官晉爵不過錦上添花,但九層之臺起于壘土,褚家雖是世族,在皇朝卻無世襲的爵位,他亦是憑著自己的血汗,以少年之驅扛起了封侯拜相、一族榮光。
憑君莫話封侯事,一將功成萬骨枯,他大概無數次從森森壘砌的白骨之中爬出來,死里逃生,才至今日榮光。
其中艱辛,大約不輸另辟商道、篳路藍縷。
陸鳶忽無法心安理得享受他的按捏了。
“好多了?!彼龘荛_他手,想逃離。
褚昉卻雙手按住她,低頭探她神色,不知她為何突然生了歉疚出來,正要開口問,聽門外一聲脆喊。
“大姑姑,小姑姑有事找你?!?
話音未落,陸家小二郎砰砰砰敲著門,似生怕撞見什么不該看的,說著:“我進來了?”
得到陸鳶允準才推門而進。
這是長嫂教他的,就怕他行事莽撞給別人造成困擾。
陸鳶趁機留下侄兒陪褚昉,自己去了妹妹房里。
才進門,就被陸鷺拽去了內寢。
丫鬟們在外頭說笑,討論明日要怎樣為難新姑爺,此起彼伏的笑聲與這處處貼著紅雙喜的閨房相得益彰。
唯陸鷺看上去有些忐忑。
“怎么了?”陸鳶笑問。
“姐姐,我有個問題,你不能笑我。”
陸鳶立即斂了笑容,收起任何笑話妹妹的嫌疑,一本正經看著她。
陸鷺湊在她耳邊,輕聲說了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