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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書案旁,褚昉把人按在身旁的杌子上,賬本鋪開在她面前,還是她剛才看的那頁,說:“坐這兒看。”
說罷,坐回自己位子,若無其事看自己的書。
夫妻二人并排而坐,褚昉坐的筆直,端正嚴肅,目光似全部落在手中書卷上,心無旁騖。
陸鳶偏頭看著他,因猝不及防他方才的舉止,微微張開了嘴巴。
她的愕然尚未散去,褚昉忽轉頭,對上了她的目光,掃一眼賬本,問:“不想看了?那就歇歇,我也有些話要問你。”
陸鳶收回目光,隨意點點頭。
“你,還是不愿吃藥調養么?”
陸鳶微微一怔。
其實歸家這幾個月,她有吃藥調養身體,但后來去汝州忙生意,回京又遇上周玘另娶的事,便又停了藥,她現在也不知自己身體到底如何。
褚昉已經二十有六,子嗣上確實不宜再等。
她此次嫁進來,除青棠外還特意帶了一個相貌姣好的丫鬟,存了替褚昉綿延子嗣的心思。
只是他們剛成親,現下還不宜提這事,過幾日再說吧。
“吃過一些,后來生意忙,沒接著吃。”陸鳶如實說。
褚昉心中動了動,果然,和離之后,她有調養身體的打算,是因為要嫁周玘,所以想提前把身體調好么?
后來沒接著吃,果真是生意忙,還是周玘另娶,她心灰意冷了?
一念至此,褚昉的目光忽然沉下來,像一陣寒風不知從何處鉆進了屋子,讓人不由打了個冷戰。
“你以后好好調養。”
褚昉沉聲說了句,吩咐人請林大夫來,起身離開,走到房門口,才掀開厚實的門簾子,一陣凜冽的風撲面刺來。
他頓住腳步,就這樣吹了會兒風,待無名之火冷卻了些,才放下門簾,坐回書案旁,對陸鳶說:“我們要個孩子吧。”
第55章 來日方長 ◇
◎總有一日,她也會傾心待他◎
陸鳶知道這個問題遲早要面對, 也知他所求合情合理,并不過分,點頭應句好, 繼續做自己的事。
“你若是不愿意, 就明白告訴我,別再陽奉陰違,瞞我騙我!”
她答應的過于散漫輕易,褚昉察覺不到一點真心。
陸鳶抿抿唇,神色仍是淡漠, 抬頭問他:“我若說不愿意, 你會同意么?這事由得我做主么?”
“你沒有說,怎知我不會同意?”
“那好,我不愿意。”陸鳶語氣很淡,像答應時一樣淡漠,說罷這句便低了頭翻賬本, 讓人分不清她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褚昉眉心突突跳了兩下, 似有一股火氣沖了上去,卻發散不出,又原路憋了回去,心口生悶。
她果然還是不愿替他生兒育女。
默了會兒,褚昉悶悶地問:“那你何時愿意?”
陸鳶那話本就是免他糾纏隨口一說, 實沒想到他當了真,竟有此一問,聽來像憋著氣, 還有些委屈。
陸鳶好笑, 唇角動了動, 忍著笑, 隨手翻過一頁賬本,狀似考量地說道:“不好說。”
褚昉見她果真沒有主意一般,想了想,勸說:“有個孩子,以后也是你的依靠。”
陸鳶漫不經心嗯了聲,看不出聽進去幾分,褚昉便也不再勸。
這些道理她如何不知,她只是不愿意給他生孩子罷了。
林大夫很快來了府中,給陸鳶診過脈后言較之前大有好轉,調養三個月便可正常受孕。
褚昉心下生喜,見陸鳶仍是神色淡淡,好似什么都無所謂的樣子,歡喜登時散了一半,面上一如既往沉靜無波,送走了林大夫。
二人成婚時已是年關在即,新婚不過五日便又到了除夕,陸鳶望著蘭頤院中大槐樹上新搭建起來的兩個鳥窩,一時生了恍惚,不知今夕何夕。
去年她明明手把手教褚六郎把兩個鳥窩打掉了,如今那鳥窩怎么又好端端的掛在樹杈上了?
“嬸娘!”褚六郎熟悉的呼喊聲傳進院子。
陸鳶怔了怔,看見個頭拔高一截的褚六郎一陣小旋風似的跑來,回過神來。
樹上的鳥窩已不是去年的鳥窩了,她也曾離開過,只是沒想到這除夕還是要在褚家過。
“嬸娘,給你吃蜜餞!”
褚六郎提著一個比男人巴掌還大的荷包,鼓鼓囊囊裝了一大包,解開系繩掏出一塊兒給陸鳶,自己挑塊兒大的滿足地撕扯著吃,像吃肉一般。
“從哪兒討得這么多蜜餞?”陸鳶笑著問,這東西吃多了壞牙,嫂嫂是不可能一下給他這么多的。
“三叔給的,他說讓你吃罷藥再吃。”
褚六郎又挑出幾塊大的蜜餞放兜里,這才把荷包遞給陸鳶,嘻嘻笑了兩聲往別處玩去了。
褚六郎才走,褚昉進了門,看了看裝蜜餞的荷包,笑了下,“還好,留的比我想象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