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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鳶咬緊牙關傾注全身力氣試圖抬起身子,好將揪著她衣領的人往上提起些許,卻力不從心,只能一寸寸沉下去,將要浸入泥沼。
“對不起,我撐不住了。”
陸鳶咬咬牙,決意放開長竿,忽聽不遠處一陣人聲呼喊,似是在尋人。
有護衛立即應聲,見一群披著蓑笠的大漢循聲找來。
陸鳶驟然抓緊了手中長竿,不知是對護衛還是對陷于泥沼中的人朗聲道:“再堅持一會兒,有救了!”
來人皆是年輕力壯的兒郎,人手又多,很快就將幸存者救了出來,連余下困在山上的窯工也一道接了回去。
陸鳶已是滿身泥濘,散垂下來的發絲濕漉漉貼在頰邊,形貌狼狽不堪,來人中領頭的兒郎忙命人遞上一身蓑笠與她,領著他們暫時避去附近的村民家中。
換過衣裳,休整一番后,陸鳶去向那群人道謝。
那領頭的兒郎年近而立,生的十分周正,見陸鳶走近,忙拱手行了一禮,“是我有負將軍囑托,讓夫人受驚了。”
陸鳶一怔,疑惑了句:“將軍?”
“我曾跟隨褚將軍南下平亂,蒙他舉薦,而今在汝州折沖府任果毅都尉,夫人喚我趙小將便可。將軍早幾日就遞了信來,說夫人到此辦事,讓我照應著些,但彼時我不在府城,未能及時招待夫人,昨日回來托人去驛棧詢問,才知夫人來了此處,幸好夫人無礙,不然我實在沒法向將軍交待。”趙錯后怕地說道。
這雨連下兩日,又密又緊,汝州多處都遭了水災,趙錯聽說陸鳶來這里勘查窯口后,直覺不妙,立即帶著人過來搜尋。
陸鳶聽罷前因后果,再次道過恩謝,心中卻不安定。
她本以為離京那個清晨和褚昉只是偶遇,如今想來,似乎是她想簡單了。
褚昉不僅知道她來汝州的事,還給舊部遞信照應于她,到底是何心思?
明明離京那天,他已經釋懷,還祝她良人在側,得遂心愿,何故又如此盡心照護于她?
且,他給舊部的信中,仍稱她作“夫人”?
他行事,怎么如此讓人捉摸不定?
他這樣做,讓她又欠下一個人情,如此下去,二人豈不是糾纏不清?
第55章 更好的路 ◇
◎似有喜事將至◎
汝州連日大雨, 多處窯口遭災,道路塌陷不通,不止如此, 很多民居也被沖毀, 百姓亦多傷亡,府衙和折沖府均派了人手救災,趙錯提議送陸鳶回府城暫歇數日,待一切恢復后再說,陸鳶卻不想繼續麻煩趙錯, 尋個借口留了下來。
救災事務繁重, 陸鳶等人也沒閑著,幾個護衛幫忙修整道路,陸鳶則幫著安頓無家可歸的婦孺老幼,常常一忙就是一整日。
這日忙罷,趙錯親自送了一封信來, 又勸陸鳶:“夫人, 將軍又來信交待好生照應您,要不您還是回府城客棧吧,您萬一有個好歹,我真是無顏見將軍啊。”
汝州大雨的消息傳回京城,褚昉立即又給趙錯遞了封信, 詢問陸鳶近況。
陸鳶辭道:“多謝趙都尉好意,但我事情尚未辦完,道路多有阻斷, 就不來回奔波了, 您不必為難, 我會親自跟將軍說清楚的。”
趙錯以為這封京城來的信是褚昉所遞, 不由感嘆將軍用心良苦,對陸鳶道:“夫人,村野偏僻,遞信不便,您寫好回信,我明日來取。”
陸鳶不欲麻煩他,說:“我差人送去府城便好。”
陸鳶一再堅持自己遞信,趙錯拗不過,只好答應。
送走趙錯,陸鳶啟信來看,是周玘遞來的。
“凌兒卿卿,見字如晤,執別已久,思慕每深,聞汝州積雨……”
信紙寫了三頁,問陸鳶安否,言及他想告假來汝州看她,奈何圣上不允,信的最后,周玘甚至露出辭官之念。
陸鳶甚至可以透過字里行間,看到告假不成而氣得橫眉冷目的周玘。
她沒忍住,唇邊掛上了笑意,提筆回信。
周玘帶病寒窗苦讀這么多年,有才學有抱負,而今又得明主賞識,朝堂就是他安身立命之處,怎能因告假不成就辭官?
他終究是兒郎,有他自己的路要走,如何能始終跟隨她的腳步?
陸鳶回信只言一切安好,未提半點兇險辛苦,還將這些天來見識到的鄉野趣聞說與他聽,最后勸他好生在京城待著,忠君報國。
寫完給周玘的回信,想了想,陸鳶又給褚昉去了一封信。
···
陸鳶在汝州的行程受阻,陸鷺在京城卻是順風順水,周夫人不僅從宮里借了《輿服錄》給她作參考,還借著崔太妃的關系,從宮里請了兩位經驗豐富的繡娘到陸鷺繡莊教習指導。
陸鷺只當周夫人看在長姐的面子上才多番襄助,倒也不曾推拒,很快就做出了幾套樣服,找到了周夫人。
“柳伯母,這是我繡莊做出來的樣服,價位也不高,我想,你能不能幫我先帶到宮里,請梅妃娘娘看看是否滿意,哪里不合適我再改進。”
梅妃娘娘主管此事,最后的承辦繡莊需她敲定,陸鷺想左右已經費了這么多心思,承了周夫人莫大人情,不如再用力一些,爭取一舉拿下這樁生意,也不枉周夫人如此盡心相助。
周夫人想了想,沒有拒絕,只是說:“阿鷺,我對繡品知之甚少,若梅妃娘娘問起一些問題,我怕是答不上來,不如這樣,明日你跟我一起進宮,你親自去與梅妃娘娘說。”
陸鷺也覺此議甚好,但她畢竟沒有進過宮,難免有些緊張。周夫人知她憂慮,貼心地與她講了些宮內規矩禮節,安撫她:“放心,到時候我與你一起。”
陸鷺一聽,直接親昵地摟著周夫人,軟語道:“伯母,你真好,我真替姐姐開心!”
周夫人拍拍陸鷺,笑著說:“禮尚往來,互幫互助,我只是做了自己力所能及的事罷了。”
陸鷺搖搖頭,感激道:“不是的,伯母,我知道你付出了很多,那畢竟是太妃娘娘、梅妃娘娘,宮里的貴人,人情最是難還,有些人便是有這些關系,也不一定愿意為了我去欠這個人情,可是你卻義無反顧,不曾駁我任何請求。”
周夫人看著陸鷺清澈的眼睛,看著那將要溢出來的感恩,心里有些不舒服,忙避開她目光,輕輕嘆口氣,說:“我做這些,都是你們應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