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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妨,現(xiàn)在就談。”褚昉面色無波,神情卻褪了些冷淡。
陸鳶見他執(zhí)意要談,想了會兒,忖度著開口:“我也想問國公爺一句,為何要包容我?”
他什么都清楚,清楚她殺他的因由,清楚她殺他的決心,甚至清楚她給自己留的退路。
卻還是不計較,這樣的包容有些匪夷所思,她不太確定到底是因她國公夫人這層身份,還是如父親所言,是因她忽視掉的某些東西。
褚昉不語,她果真念過一個人嗎?
她愿意為了周元諾不求回報的付出,愿意為了他委屈自己,甚至愿意為了他不管不顧地殺人,如何就不解他為何這樣做?
心中諸般回轉(zhuǎn),褚昉卻只是冷清平淡地說:“你是我夫人,我能容別人的錯,如何不能容你的錯?”
陸鳶心下一松,果然是因國公夫人這層身份,想來憑誰做了他的妻,他都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褚昉似是怕陸鳶愧疚,補(bǔ)充了句:“何況,我不是醒了么。”
忽想到什么,又問她:“我若醒不來,你會怎樣?”會傷心么?
陸鳶抿抿唇,想說會好好補(bǔ)償,替他守護(hù)族人,想了想,改口說:“我沒想過,我覺得國公爺一定會醒來。”
褚昉唇角不易察覺地翹了下。
再說話時,語氣就有了溫度,“你還沒回答我之前的問題。”
“我若果真殺了周元諾,你是不是會想方設(shè)法替他報仇?”
殺他一次不成,便再殺一次?
陸鳶想他雖愿意包容她,終究是有些不甘心,想了好一會兒,避重就輕:“我只是覺得,我們兩個人的恩怨,不該牽扯到無辜的人。”
他從一開始,就不該拿元諾來威脅她,更莫說因她的緣故去傷害元諾。
褚昉卻愣了下,他們兩人之間最大的問題不就是周元諾嗎?那人哪里無辜了?
“你是不是,永遠(yuǎn)忘不了他?”
似有一股怒氣自他胸腔涌出。
他情緒起伏如此明顯,陸鳶怎會再揪著這件事反反復(fù)復(fù)地說,轉(zhuǎn)移話題道:“國公爺,我只想好好補(bǔ)償,你既愿意包容我,那就給我一個機(jī)會補(bǔ)償,可好?”
褚昉頓了頓,待心緒平穩(wěn)些,問她:“你想如何補(bǔ)償?”
陸鳶道:“我是很愧疚,但也知愧疚無用,不痛不癢,不能驅(qū)寒不能果腹,所以我想,還是財貨來的實在些,以后你的花銷我……”
“一力承擔(dān)”還未出口,聽褚昉悶悶地咳嗽起來。
起初只是沉悶地幾聲輕咳,似無法排解胸中怨氣,咳嗽漸漸重起來。
陸鳶忙迎過去給他遞茶,褚昉待要擺手示意她不必近前,卻不小心將書冊掃落下去。
夾在其中的放妻書也飄落出來,不偏不倚恰落在陸鳶腳邊。
最左側(cè)一行“放妻書”三字尤其顯眼。
第二行只寫了半句,“凡為夫婦,本當(dāng)心意相通,琴瑟相偕。”
他這幾日寫寫畫畫,就在辦這事?以他的才學(xué),不至于憋了幾日憋不出一封洋洋灑灑的放妻書來吧?
褚昉待要去撿,陸鳶已先一步撿了起來,撣去灰塵放在書案上。
褚昉什么也沒解釋,像什么也沒發(fā)生一樣將放妻書掖回書冊。
陸鳶卻柔聲道:“國公爺,其實,這也是我想說的第二件事。”
本想著等他傷好之后再細(xì)細(xì)說這件事,現(xiàn)在他既已經(jīng)在寫放妻書了,那倒不是不能說。
她對他畢竟起過殺心,就算是因誤會,到底險些要了他性命,這場姻緣如何還能繼續(xù)下去?
他就算念在夫妻一場,肯包容她的過錯,但心中定生了刺,憑哪個男人也不可能若無其事留一個想過要殺他的妻子在身邊。
“國公爺,你必也是清楚,我們這場姻緣已是強(qiáng)留都不得了,休妻或者和離,我都能接受,至于補(bǔ)償,我把田莊和宅子還回來,另外,再過一個商鋪到你名下,你看如何?”
褚昉臉色鐵青。
陸鳶想了想,補(bǔ)充:“我會給你一個得力的掌柜經(jīng)營,你不必費心,做甩手東家便成。”
褚昉臉色由青轉(zhuǎn)紫。
陸鳶見他不開心,忖了片刻,試探地說:“我名下的福滿樓,盈利頗豐,也可給你。”
她的嫁妝本只有兩個鋪子,幾年經(jīng)營又新拓展了一個,她名下的鋪子,她可以做主過給褚昉,不必受商隊制約。
褚昉心口堵的慌,像被人砸進(jìn)了一塊鐵石,將所有氣都憋壓在一個地方。
她不愧是商人,一切皆可用利益衡量,她的愧疚,可以明明白白轉(zhuǎn)化成財貨。
這就是她的補(bǔ)償!
如此豐厚,如此理智,理智得薄情,薄情得令人咋舌!
她就是一尊石頭雕的觀音,看上去和善慈憫,其實生了顆石頭心!
“陸鳶,不必如此,你嫁我三年,不甘愿、不舒心,諸般委屈,我包容你今次犯下的錯,咱們兩清,我放你走,無須補(bǔ)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