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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鳶只當他怕自己早起反顯得他失禮,倒沒深想,躺回去沒多會兒便昏昏有了睡意。
聽到她輕暢的酣聲,褚昉才睜開眼,安靜看她片刻,輕手輕腳穿了衣裳出去。
陸敏之已經當值去了,他向來如此,在官場上對誰都笑臉相迎,不論之前做尚書還是后來做主簿,他總是第一個到官署的。
朝中說起他來,都謂勤勤懇懇的一只笑面虎。
褚昉很是不喜岳丈為人處事的法則,但不喜歸不喜,他卻也沒資格去指摘什么,他們出身不同,道路不同,坎坷悲喜亦不相同,今后,和而不同便罷。
陸家的兩個小郎子正在陸徽的督導下背書,聲音清脆朗朗,卻并不聒噪,似是知道兩位姑姑還未起床,怕吵醒他們。
“安國公,可是餓了?早飯一會兒就好,不用等阿鷺了,她向來愛睡懶覺,咱們先吃吧。”
長嫂郭氏見褚昉孤身立在院中,笑著說了句,環視四周未見陸鳶,又說:“阿鳶今日也睡懶覺了?那就讓她睡會兒吧,她大約煩心著呢。”
褚昉微怔,“她因何事煩心?”
“生意上的事。”郭氏只說了這句便沒再多言,吩咐家奴早飯要豐盛些。
褚昉追問的話只好咽了回去。
但想來應是康氏商隊的事務。此次西征,康氏商隊耗資巨甚,且聽康延植說來,康氏商隊也有一批珍貨折在了碎葉城,損失不小。
如今商賈雖已獲救,商道暢通,但也可說得上百廢待興,她是商隊的決策者,大約要忙上一陣。
褚昉在庭中踱步,心中忖著如何開口詢問陸鳶是否需他幫忙。
卻見陸鷺紅腫著一雙眼睛出了房門。
看見褚昉,陸鷺眼更紅了,沒好氣地瞪他一眼,喚二郎近前說:“你去告訴阿娘,我今天有事出去一趟,不在家中吃飯了。”
二郎仰頭問:“你要去哪兒?和賀叔叔一起嗎?我也想去玩,姑姑,帶上我吧。”
二郎拽著陸鷺裙角央求。
陸鷺不似往日耐心,撇開他道:“好好背你的書。”
說罷便出了院子。
“阿鷺。”褚昉叫住了她。
“安國公有何事?”陸鷺回頭瞥他一眼,嫌厭地移開了目光。
褚昉素知陸鷺討厭他,以前她不會表現得如此明顯,今日卻絲毫不加掩飾,且還哭腫了眼睛,必是陸鳶昨夜同她說了什么。
其實不難猜測,陸鷺向來更喜周玘做姐夫。
“從前諸般,是我不對,叫你姐姐受了委屈。”褚昉認真地說。
陸鷺冷笑了聲,“安國公果真覺得委屈了我姐姐,何不一別兩寬,放她自由?”
褚昉抿緊了唇,不說話。
陸鷺又說:“不要以為誰都喜歡國公夫人這個身份,也不要以為給她榮華就是補償,我姐姐嫁你這三年,沒沾你一分光,仔細說來,你們褚家還沾了我姐姐不少光呢,你以為那些商戶給褚家衣食住行上的優惠都是怎么來的?那是我姐姐讓利換來的!”
“就算當初是我爹爹錯在先,這么些年,我們陸家欠你的債也還清了!你若真覺得對不起我姐姐,心懷愧疚,就早點放她離開!”
褚昉不發一言,任由陸鷺發泄怒氣。
她性子暴,脾氣急,卻也好應對,散了她的怒氣便罷。
“你只覺得自己被算計委屈,可曾想過我姐姐也……”陸鷺頓了頓,突然改口:“算了,跟你這種人說不著,你不是要娶平妻么,不是要和你青梅竹馬的表妹破鏡重圓嗎,為什么還不肯痛快跟我姐姐和離?”
褚昉沉默半晌,說:“我不會和離。”
頓了頓,補充:“也不會休妻。”
又道:“更不會娶平妻。”
陸鷺譏諷地笑了聲,“什么都是你們褚家說了算!”
言畢,喚小奴牽來馬,一躍騎上打馬走了。
褚昉想了想,喚過一個小奴跟著陸鷺,又差人去給賀震傳話,讓他追上去照應著些。
陸鷺瞧上去很沖動,似要做什么狠事。
她喜怒皆形于色,是和陸鳶完全不一樣的性子。
褚昉不由想,若他的妻性情也是這般簡單,或許不會過得這么辛苦。
幾人用過早飯,陸鳶還未醒,郭氏命灶上候著,等大小姐醒了再擺飯。
褚昉閑來無事,想跟陸徽聊聊書院讀書的事,陸徽卻借口收拾行裝,冷冷淡淡地撇開了他。
褚昉又去考校兩個小郎子的功課。
元郎見他過來,沒等他說話便尋個借口找陸徽去了,二郎卻沒跑,打量他孤零零的,便問:“姑父,沒人跟你玩嗎?”
褚昉咳了聲,輕輕點了點頭。
“看你怪可憐的,那我陪你玩吧。”二郎大方說。
褚昉笑了下,問:“你爹爹呢?”
“去揚州做生意了。”二郎脆生生地回答,又說:“爹爹說,明年我要是不好好讀書,也帶我去做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