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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直起?身來,披了被子:“算了,弄得床上盡是墨水,明日綠芽又要說我。”
“哎,穿鞋!”
裴行闕放下手里筆,梁和滟已經三兩步走過來,裹著被子,盤腿坐他對面。
那賬本?子不薄,本?身也不是要他自己算的,裴行闕只?是拿來翻一翻,沒想到她那么有興致,無可奈何地?笑了笑,遞過去筆,又順帶扯了兩張紙給她,硯臺里墨不多了,他自己重新磨了些,也推過去給她。
他們就這么沉默無言、相對看到夜半,裴行闕最后一次抬頭的時候,發現梁和滟靠桌邊,伏在他遞去的那本?賬簿上睡著了。
一邊的筆尖瞧著,蹭她臉頰上,因為要留朱批,墨是紅的,圓圓一點,蹭她腮邊,像特意畫上去的面靨。
裴行闕盯著看了片刻,彎唇笑了笑,拿開那筆,溫水泡了毛巾,小心翼翼地?探身過去,給她一點點去擦,但那墨留臉上時間有些就,擦不太干凈,一痕抿開,淡了些,卻化開長長一道印記。
裴行闕嘆口氣,放下毛巾,走過去托住她臉頰,小心把那賬簿給抽了回來,扔在一邊,連人帶被子一起?抱住,要把她抱回床上去。
梁和滟喝過藥,睡得很沉,握著他手指不肯松開,被扯開了賬簿,干脆繼續就著他掌心睡。她臉上肉并不多,貼在上面軟軟一點,很容易就觸到顴骨與?下頜的輪廓,硌著掌心,壓著他手心紋路,他不自覺地?微屈手指,抵上她唇,很輕一下。
睡夢中的人無知無覺地?輕抿了下唇,蹭過他手指,仿佛在他指節上輕吻了一下。
喉結輕輕滑動,裴行闕臉上神色原本?淡淡,此刻卻陡然亂起?來。
他放下梁和滟,為她掖好被子,理好頭發,他本?該這時候就抽手離開的,卻抑制不住地?湊近,低頭看著她。一邊膝蓋抵在床畔的地?板上,堅硬得很,硌著他,叫他醒神,他神智清明,呼吸卻是亂的,一點點湊過去,卻在觸及她臉頰的前一刻停下,不敢再靠近。
唯恐褻瀆她。
然而?卻又不舍得離開,于是滯留在原地?許久,注視著她安靜的睡顏,然后捧起?遺留掌心的一綹發,低頭,虔誠親吻過她發梢——梁和滟適時翻身,發絲拂過他指節與?他唇,像是他虔誠吻過她每一寸發絲。
隔很久,裴行闕緩緩睜開眼,笑一笑,握緊掌心。
要留存住她一點溫度,留得久一點、再久一點。
他靜靜退出?去,臨走之前檢查好所有窗扇,確保這次不會再漏一絲風進來。
梁和滟第二天再醒來的時候,裴行闕已經上朝去了,她還有點鼻塞咳嗽,但所幸是退燒了,照鏡子的時候發現嘴角那一痕,眼瞪得老?大。
綠芽一邊笑:“殿下臨走的時候講過了,說是娘子昨天看書睡著,蹭上的,他昨夜盡力給您擦了,沒擦掉。”
梁和滟指一指那里,嘖一聲,隨口道:“跟吐血一樣。”
“不要亂講,大過年,不吉利的!”
芳郊恰好帶著太醫令進來,聽見這話,輕拍一下梁和滟,低低道。
太醫令來,很細致地?給梁和滟查看完:“還照著從前的方子繼續喝兩劑就好,娘子身體強健,底子也好,只?是從前太累了,驟然輕快下來,水土不服又吹了點冷風,所以燒起?來了,不打緊的。”
這話昨天沒有敢當著裴行闕的面說,畢竟太子殿下那樣緊張關懷,他說不過是小病,顯得多沒眼力見兒?似的。
梁和滟本?來就沒把這病當回事,點點頭道謝,又叫綠芽給了賞銀。
太醫令推辭兩下,收下了,又囑咐:“但娘子還是要好好將?養幾天才?是,尤其這幾日,外頭嘈雜又酷寒的,您身子沒好全,暫時還是不要出?去,不過也不要一直臥床,閑暇時候,可以下來走動走動。”
梁和滟點點頭,表示知道了,又叫芳郊:“你去幫我看一看窈窈吧,等?人病好了再去探望,跟馬后炮似的。”
芳郊答應著,出?去了。
梁和滟又吃一回藥,苦著臉,看綠芽:“這東西太苦了。”
綠芽一邊遞去一枚蜜餞,一邊笑:“我看娘子昨天一口悶喝得很痛快,還以為不苦呢。”
梁和滟含著蜜餞,有苦難言——她昨天其實?也不是很想喝,但不太愿意在裴行闕面前示弱,所以接過來就一口悶了,他遞蜜餞來的時候,也還嘴硬講不用了。
芳郊帶著東西去了趟衛家,一來一回的,到晚飯時候才?回來,裴行闕也在,看見她,點點頭。
梁和滟沒梳發,頭發散著,垂在腰間,她裹著肥肥大大的氅衣,整個人攏在里面,更顯瘦削。
綠芽去準備晚飯了,屋里也沒別的侍奉的人,梁和滟動了動手腕,裴行闕看見了,很自覺地?走她前面,倒了杯茶,遞過去,給她,又倒了一杯,給芳郊。
芳郊順手接過,接完才?發現是裴行闕給倒的,卡了下殼,戰戰兢兢雙手捧著,埋頭小口喝。
梁和滟等?她喝完了,才?問:“窈窈怎么樣了?”
“衛小娘子也是風寒,如今已經好得差不多了,知道娘子病了,還要來看呢。”
梁和滟點點頭:“沒事就好。”
芳郊暗戳戳瞥裴行闕一眼,欲言又止,裴行闕恰好看過來,瞥她們兩個一眼,慢條斯理的:“我先?走了,芳郊姑娘先?陪滟滟講話罷。”
很識趣。
這人就是這樣,雖然總是不請自來,但是在這里卻也不煩人,溫和客氣有眼色,除了賴在這里不走,幾乎無可指摘,也找不到什么由?頭對他發火,所以只?好容忍他一天天地?在這里“叨擾”。
天長日久,梁和滟驚覺自己竟然有些習慣他在這屋里的時候了。
芳郊站起?身送裴行闕出?門,探頭看他走遠了,才?急急轉回來,握住梁和滟手,塞了個東西給她,她湊近,壓低聲音:“是…衛少卿叫我給您的。”
梁和滟一愣,下意識握住了。
芳郊繼續講:“還有一件事情,衛夫人正給小娘子相看婚事呢,好像已經有可意的人了,是崔家二郎,準備年后納采。”
“這么急?”
崔家二郎,梁和滟想了想,隱約記得是衛老?夫人本?姓就是“崔”。若是知根知底的,倒也不錯,大約是上次太子那事情,實?在把姑姑給嚇到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