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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一頓,他眉頭松開, 很自然地回頭, 又是溫和的樣子?,看著叫他那位:“怎么了, 您講。”
長隨應下,匆忙走了, 喊住裴行闕的那人看一眼:“殿下是另有急事嗎?”
裴行闕微笑:“是有急事,先派身邊人回去看看——您呢?有什么要緊的事情嗎?”
他話講得客氣,但意思很明確,下面人原本準備繞七繞八的話,也?趕緊芝麻倒豆子?地講完了,兩個人一邊走一邊講,等說完,一抬頭,才發覺原來?已?經到宮門口了。
其實?就是到年底,各部核算開支有了些出?入,來?請示下他是什么意思,裴行闕聽完了,點點頭:“我知道了,你叫各部寫個奏章給我,說明白是哪里超支了,是什么緣故,遞上來?我看。”
他講完,站定:“還有別的事情嗎?”
“暫時沒了。”
回他話的人略一躊躇,還是加了一句:“其實?這超支,大?半是在?吏部……”
吏部,裴行闕出?征回來?后,他舅舅接手的位置。
裴行闕抬下眉頭,笑了笑:“無?論哪一部,一樣寫折子?,把事情說清楚,吏部又不?是不?在?六部之中?了,照我說的吩咐下去吧。”
話落,他轉身出?了宮城。
梁和滟的確病得不?重,她?難得起晚,起來?又覺得乏力鼻塞,叫了芳郊和綠芽兩聲,才發覺自己嗓子?啞了,芳郊進來?摸了把她?額頭,滾燙,又趕忙叫綠芽去請了大?夫。
一來?一回的,這事情就傳到了裴行闕那里。
他趕回來?的時候,朝服還沒脫,大?紅的底子?,襯得人英挺清俊,平添一股貴氣,他快步進來?,隨手拆了冠帽,扔給一邊人,走到梁和滟床邊,順手就握住她?手腕。
因為是他吩咐的太醫令來?人,太醫令琢磨著意思,沒見著他,也?沒敢離開,此刻見人來?了,先起身行禮。
裴行闕手搭梁和滟脈上,因為走得急,忍不?住,偏頭咳兩聲,然后抬手:“不?要多禮,起來?罷,她?怎么樣了?開了什么藥?方子?拿來?,我看看。”
語氣平快,一只手還搭在?梁和滟脈上,另一只手已?經攤開,朝太醫令招了招手。
太醫令忙不?迭放上藥方,裴行闕展開,看了眼,確實?是小病,用的藥也?都尋常,沒什么特別的。他打量看了片刻,又看向梁和滟。她?神色如常,只是臉頰微微有些紅,大?約是燒的,看見他,神色平靜冷淡,但也?沒講什么刺人的話。
“滟滟,舌頭伸出?來?,我看一看。”
梁和滟猛地一挑眉,欲言又止地看他一眼,但下一刻,裴行闕的手指已?經貼在?她?臉頰上,并?不?太用力,只輕輕捏了下,抵著牙,他神色很堅定,動作也?不?容置疑,梁和滟沒辦法?,抿一抿唇,微微張嘴,吐一截舌頭出?來?。
裴行闕看著她?,忽然抿嘴笑了笑。
梁和滟不?解其意地瞪他一眼,卻?見他笑得仿佛更開心了點,手里的藥方遞給太醫令:“她?舌苔有些白膩,方子?里再加上廣藿香、蒼術和厚樸1,您自己斟酌著量,叫下面人去煎了送來?吧。”
他對誰仿佛都挺溫和,此刻對著太醫,也?不?忘道一聲:“大?冷天的,要您跑這一趟,辛苦了,叫下面人給您灌個手爐、喝杯熱茶再走吧——去套上馬車。”
最后一句話是對身邊長隨講的。
太醫令答應著,轉身出?去,屋里的人也?陸陸續續退出?去。
梁和滟伸手,拍了下裴行闕手背,他還捏著她?臉,沒松開,跟忘了這茬一樣。
她?被捏著,含含糊糊開口:“松開。”
又瞪他:“你笑什么?”
裴行闕松開手:“沒有,就是你吐舌頭的時候,覺得好?可愛。”
梁和滟瞇著眼看他半晌:“我燒傻了還是殿下你燒傻了?”
又看外面天色:“殿下怎么這么早回來?,你沒事情做的嗎?”
“聽聞你病了,所以回來?看一眼,不?然不?好?放心做事情。”
他又笑:“真的怪可愛的。”
梁和滟想不?出?有人會拿可愛這個詞形容自己,看著他微笑著的樣,總覺得從太子?殿下的精明里讀出?點糊里糊涂的傻氣來?。
略一頓,她?動動手腕:“殿下懂醫術?”
裴行闕在?周地的時候,身體實?在?很不?好?,日常臉色總是蒼白而無?血色的不?說,他們成?親后那年,他許多時間都因為各種各樣臥病在?床,當?初宣揚他不?行那事情那么快讓人信服,很大?一部分緣由也?是他平時總是一副孱弱的樣子?,不?必引導就能讓人揣摩他是不?是那方面也?有點什么問題。
如今卻?似乎一下子?好?起來?了,只最近偶爾咳嗽兩聲,平時簡直活蹦亂跳的。
怎么,楚地的風水這樣養人嗎?回來?才一年不?到,那么多年的沉疴頑疾就都痊愈了?
“久病成?良醫,是會一點。”
裴行闕微微垂眼,終于不?再直視她?,很快講完,急急說起另一件事,仿佛在?逃避一樣:“是昨夜我沒關好?窗嗎?還是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風寒了呢。”
梁和滟腦子?也?還清醒,聽出?他不?想提這事情,曉得也?從他嘴里撬不?出?來?了,暫時沒再問下去,只是苦悶:“我怎么曉得,我原本還想著去看窈窈,結果病人沒看成?,自己先成?了病人。”
她?發著燒的時候講話沒有那么冷冰冰,抱怨起來?的時候眉頭皺著,兩腮通紅,很可愛,很招人喜歡,平時的那一點子?冷淡的氣質都削弱了,整個人蔫蔫兒的,帶一點頹然的感覺。
裴行闕看著,伸手為她?理了理亂糟糟的頭發,靜靜聽她?講。
梁和滟過很久才回神,瞥他一眼,唇動一動,到底也?沒講什么。
裴行闕在?這里坐鎮,很顯出?對梁和滟的重視來?,下面人本來?就她?畢恭畢敬的,此刻更是不?敢怠慢,一碗黑漆漆的藥很快煎好?了送來?,
裴行闕接過來?,嗅了嗅,怕她?嫌棄,沒用嘴吹涼,只把碗托手里,拿勺子?舀著,緩緩攪到可以入口了,才遞給她?。
梁和滟瞥一眼,看見他手指上被碗沿燙出?一圈紅痕。
裴行闕只是動一動手指,沒提這一茬,看著她?吃完藥:“好?了,不?要講話了,睡一覺,休息一下,不?然總是燒著,對身體不?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