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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日子平淡如水, 只是裴行闕再進(jìn)宮給魏漣月請安的時候,她的臉色很不好看。
她身邊的女官遞來冊子,叫裴行闕看魏漣月為她挑選的貴女:“娘娘勞累了?幾天, 選出幾家年齡、家世都與殿下相配的,殿下看一看, 有無?心儀的?”
“母后臉色不太好看, 是太?勞累了?嗎?”
魏漣月瞥他一眼,揉著太?陽穴,語氣有點不耐煩:“沒什么, 最?近事情有點多, 沒?睡太?好罷了?。”
裴行闕站起身:“既然如此?, 那我把這冊子拿回去看, 母后休息吧, 我不打擾您了?。”
皇后原本就不是很想見他, 聽見這話, 點點頭, 很痛快地把他打發(fā)出去, 臨出門的時候,裴行闕聽見她不曾壓低聲音的話:“當(dāng)初還跟我講不要成親, 如今不還是要乖乖地聽他父皇的,在這里挑選正妃?”
裴行闕垂下眼,看著手下壓根沒?翻開的冊子, 唇微微抿起。
他不會娶旁人?, 象征性的挑選都不必,這對滟滟與這些人?都不夠公平。父皇逼他娶妻, 這不要緊。倘若父親重病,那么純孝的兒子自然該先侍奉床前?, 而把挑選妻子的事情放在一邊。
身邊的長隨已經(jīng)?打探完消息回來,這事情不難打聽:“這幾日賢妃被解了?禁足,放了?出來,此?之外,陛下又添一新寵,雖然出身不好,位分不高,但得盛寵,比當(dāng)年娘娘的…也不遑多讓。”
裴行闕點頭:“陛下年紀(jì)不輕了?,母后大約也不免擔(dān)憂他身體,怪不得適才臉色那樣差。”
長隨欲言又止:“聽聞那新寵前?幾日因為飲食不振,還召了?太?醫(yī),只疑心是有孕信了?,萬幸不是呢,闔宮都松了?口氣。”
“她不會有孕。”
裴行闕慢吞吞地開口,語氣平靜,講出的話卻篤定。
雖然不是明面上的事情,但是裴行闕曉得,那是四皇子的人?——出身上不太?好查,仿佛是干干凈凈的商戶女,那就只后往后推,裴行昳不得意已經(jīng)?許久,近來卻很受陛下重視,仿佛交了?什么好運(yùn),不僅攬著吏部的擔(dān)子,五城兵馬司里也有他一份職務(wù),職權(quán)甚大,一時之間追捧者無?數(shù)。
只是他既然送了?個在宮里與他做內(nèi)應(yīng)的人?,就不會叫這個內(nèi)應(yīng)有孩子,一個人?一旦有了?孩子,就不可?能全心全意再為他了?。
父母對待自己的兩個孩子尚且不能完全不偏歪,更何況其?中一個還是毫無?關(guān)系的人??
誰不只為自己?
裴行闕歪一歪頭,問長隨:“叫你?找的廚子,怎么樣了??”
“已經(jīng)?安插進(jìn)膳房了?,陛下很喜歡他做飯的口味,幾乎每日都在尋常膳食外,加一兩道他的菜,他擅長的菜排面大多都大,味厚湯濃,很能壓席面。”
長隨忙不迭答話,又問:“殿下是要在陛下飲食里……”
話不好講出來,怕隔墻有耳,他伸手,在自己脖子上抹了?一道示意。
“我瘋了?么?”
裴行闕微笑:“那可?是我父親。”
我只叫他不能講話不能動就好了?,怎么會直接殺了?他呢?
頓一頓,他慢慢道:“快到夏日了?,天氣一熱,油水太?重的東西,就不怎么好入口了?,你?告誡他,雖然有這一拿手絕活,但還是要有幾樣消暑的小食傍身,時時呈上才好。”
他合一合眼,想皇帝的臉色和講話時候的氣息,抿唇笑了?笑。
月余過去,不必長隨再刻意打聽,陛下那新寵的一些事情也已傳到裴行闕耳邊來。
據(jù)說?她已是日日專寵的地步,位分也扶搖直上,無?子無?女,居然做到了?婕妤的位子,離九嬪就差一步。原本眾人?都要勸陛下節(jié)制身體,但帝王近日里精神卻顯得好了?許多,胃口也更大了?,整日里容光煥發(fā)的,仿佛年輕了?許多,因此?如今傳得,都是那位新晉婕妤有妖術(shù)。
裴行闕聽了?,不過一笑置之。
最?近皇帝安排他進(jìn)中書,雖然不是什么機(jī)要的職位,但到底離那些宰輔們頗近,能學(xué)到的東西也多。
裴行闕因此?日日都忙到深夜,看公文翻卷軸,等眾人?都走了?,才騎著馬,慢吞吞回府里去。
他拼了?命地在追趕他和旁人?的進(jìn)度,仿佛靠這樣沒?日沒?夜,就能填平那十一年的溝壑。這一日,星子滿天,他照舊熬到深夜。時氣已經(jīng)?在夏,蟬聲聒噪,裴行闕叫人?去牽馬,下頭的小吏畢恭畢敬:“天色很晚了?,殿下要歇在這里嗎?”
裴行闕正要搖頭,忽然聽見門外傳來一陣急切的腳步聲。
一個內(nèi)侍急匆匆推開門:“不好了?,陛下突發(fā)昏厥,暈過去了?!”
蟬聲聒噪,裴行闕聽見自己心口擂跳如鼓,幾乎壓下那鼎沸蟬聲,他盡量讓語氣平靜,聽起來似乎還微微有些顫抖:“太?醫(yī)們呢,都來了?嗎?”
那內(nèi)侍一邊請他往內(nèi)宮走,一邊井井有條答著話:“太?醫(yī)早已到了?,正為陛下施針。陛下今夜歇在孫婕妤那里,事發(fā)突然,婕妤和她的宮人?已經(jīng)?被皇后娘娘扣下,今日膳房供上來的飲食也都去調(diào)來準(zhǔn)備查驗了?。其?余幾位在宮外的殿下還未叫人?去請,娘娘講天黑路遠(yuǎn),殿下既然還在中書,挨著宮城,就先叫殿下來。”
萬一有什么好歹,也好近水樓臺先得月……
裴行闕頷首。
孫婕妤的內(nèi)宮里彌漫著甜膩的芳香,魏漣月裹著氅衣立在大殿,難得地以?衣冠不整的形象出現(xiàn),她神色惶然著急,時不時起身指著跪在地上的身影罵上兩句:“陛下若有什么事情,我,我剝了?你?的皮!”
裴行闕抬眼,瞥過桌上喝了?一半的茶水,和幾道殘羹冷炙。
他壓下唇彎若隱若現(xiàn)的笑,走過去,低聲寬慰魏漣月幾句:“父皇如何了??”
魏漣月眉頭緊皺著,語氣里有壓不住的慌張與悲切:“太?醫(yī)還沒?出來,適才看著,白沫都吐出來了?,叫也不答應(yīng),太?醫(yī)講,說?脈博沉細(xì),也不曉得這…這……”
她指著孫婕妤,許多難聽的話到底沒?講出來,只咬牙切齒地拍上桌子:“你?就期盼著陛下好好兒的吧!不然,你?等著瞧!”
孫婕妤不講話,只捂著臉,在地上切切哭著。
裴行闕緩聲道:“母后還是該請二弟與四弟來。”
魏漣月瞪他一眼,裴行闕輕輕道:“父皇若醒了?,只見到我與母后,見不到二弟與四弟,怕會多思,于休養(yǎng)無?益。”
多思,思什么?思他們母子早盼著他死,所以?誰也沒?通知,因此?必須得把裴行琢與裴行昳傳來,只是這傳的話么,就要有講究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