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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行闕點(diǎn)頭，微笑著聽她?講：“真好。”

原本收起?來的算盤被拎出來，梁和滟一只手就把算盤撥得啪嗒作?響：“若他?二三月能回來，那原本許多緊湊的開支一下子就寬裕起?來了，到時?候許多款項(xiàng)就綽綽有余，也不用頭痛了。”

她?算完，長舒一口氣，感慨萬千地拿起?那封信看了又看：“這樣一說，還真有些期待他?能早些回來了。”

“他?這一路見聞，倒也精彩，聯(lián)系個書局，付印出去，雖然許多地方?離奇，但當(dāng)志怪故事講，大約也能行銷四方?，再賺一筆。”

梁和滟翻了翻那信，感慨道。

裴行闕垂著眼，手指敲在桌面上，動?作?很輕，沒什么聲音，不足以驚動?打擾梁和滟，卻也沒把他?思緒理順，他?沉悶良久，慢慢開口，帶一點(diǎn)梁和滟沒察覺的期待希冀：“縣主也想四處多走一走嗎？”

四處走一走？

“去哪里？”

梁和滟道：“我?大約要被困在京城里了，去哪里，都有點(diǎn)奢望。”

她?又把那信紙看了看：“不過，若能出去走一走，還是不錯的。”

梁和滟當(dāng)時?沒把這事情放在心上，畢竟太虛幻，也太摸不著邊了，許多地方?她?只在紙上見過，沒什么圖畫事物可?供參考，不足以輔助她?去想象，也遠(yuǎn)沒有李臻緋信里提到的金銀珠寶直觀——錢！那可?是錢！

她?當(dāng)時?忙著算賬，等到了夜深人靜，吹燈準(zhǔn)備入睡的時?候，才?陡然轉(zhuǎn)醒。

“侯爺今天問我?那個，是什么意思？”

梁和滟想明白大概的意思，一下子睡不著，撐起?頭，看一邊的裴行闕，低聲問。

裴行闕翻了個身，面對她?，暗夜里，和她?亮晶晶一雙眼對視，唇動?了動?，良久：“沒什么，只是最近看到的游記太多，所以隨口一問，縣主想的是什么？”

……

瞎說。

若真只是隨口一問，怎么可?能她?一提，就曉得說的是那事情？

梁和滟沉默。

她?看不清裴行闕的表情，只看得見夜色里他?一雙烏亮閃光的眼睛定定盯著她?。

她?重?新躺了回去，轉(zhuǎn)過身，不去看裴行闕的眼睛。

若裴行闕能以皇長子的身份歸國，那么到時?候他?的際遇大約不會太差，至少明面上是很風(fēng)光的。然而?她?在楚國，和他?在周地，又有多少差別呢？異國他?鄉(xiāng)，無親無友，到那時?候，他?會成為她?唯一的倚仗和依靠，貧賤夫妻也許許多事情可?以共同承擔(dān)，然而?富貴迷人眼的時?候，誰能保證始終如一？

那些彼此之間情誼深厚的尚且不敢如此保證，他?們?兩個被亂點(diǎn)鴛鴦、什么感情都沒有的，又拿什么做保證？

梁和滟捏一捏手指，暫時?不去想更多的東西。

周賀的死被晚來的一場初雪蓋過，天地間茫茫一片，白得干凈，什么腌臜鬼魅，都有處可?藏身匿行。

定北侯府這天迎來一個“不速之客”，在梁和滟的意料之外。

——楚使在京中，邊關(guān)據(jù)聞也有楚兵蠢蠢欲動?，以至于衛(wèi)將?軍因?yàn)橐粋€隨便?捏的名號，年節(jié)都沒回京。

此時?正是裴行闕身份敏感的時?候，連最愛撮個宴會折騰人的梁韶光都啞了聲，這段時?間安生著不招惹人，衛(wèi)期居然敢放衛(wèi)窈窈來定北侯府。

衛(wèi)窈窈爽朗明媚，水靈帶笑，裙子的顏色是極嫩的綠，仿佛一點(diǎn)草木新芽，她?和梁和滟算起?來是不太近的表姐妹關(guān)系，長相上南轅北轍，一個疏朗秾艷，一個清新靈動?，兩個人站在一起?，連身量都差出許多，她?不及梁和滟肩頭，挽著她?手臂，仰頭笑盈盈看她?：“滟滟姐姐！”

梁和滟的手臂養(yǎng)好了許多，雖然偶爾還是會作?痛，但是差不多也能瞞過去了，因此就拆了綁帶，準(zhǔn)備接阿娘來府里，此刻被人挽住，猝不及防一痛，臉色差點(diǎn)沒繃住，好半晌，才?倒抽著氣，喊人準(zhǔn)備糕點(diǎn)：“怎么來了？”

問完這個話，她?覺得有點(diǎn)硬，開始找補(bǔ)：“怎么來了也沒有跟我?講一講，我?這里吃的東西不多，也沒什么好玩兒的，提前?跟我?說了，我?好準(zhǔn)備準(zhǔn)備，不叫你太無趣。”

梁和滟其實(shí)不太會講這些場面話，對著那些不怎么熟悉，沒什么真心的人，什么話都說得來，然而?一旦事涉真心，關(guān)系到一些沒那么虛情假意的人的時?候，她?就有點(diǎn)手足無措，瞻前?顧后了。

因此說完這個話，也還是覺得有點(diǎn)不太好，但想不出什么找補(bǔ)的了，于是就坐在那里，看著衛(wèi)窈窈。

衛(wèi)窈窈笑，湊過來：“我?怕提前?說了，姐姐那天恰好要有事情。”

小姑娘這話講得有點(diǎn)大智若愚的意思，梁和滟手指動?了動?，理了理額角的發(fā)，悶著聲給她?倒茶：“那是有什么事情嗎？”

“我?和兄長都想見滟滟姐姐，他?不敢來，我?不怕那些，所以來看姐姐。”

她?指一指自己眼眶，她?和衛(wèi)期的眼睛都隨衛(wèi)將?軍，不鋒利，偏圓潤，線條柔和，水光潤澤：“我?和兄長的眼睛長得像，我?也替他?來看一看姐姐。”

梁和滟動?了動?手指，下意識回頭，裴行闕不在。

她?回頭，嘆一聲氣：“窈窈，上次跟你講過的，我?成親了，不好再講這樣的話了。”

衛(wèi)窈窈眨一眨眼。

“說起?來，姐姐的郎君呢？”

她?環(huán)顧一圈，找人。

裴行闕進(jìn)宮去了，此時?看不見他?，梁和滟撐著頭，嘆一聲：“他?不在，要很晚才?回來，陛下找他?有事情。”

“好忙，和兄長一樣忙。”

衛(wèi)窈窈失望地嘆了口氣：“我?好想見一見姐姐的郎君喔，人家都說他?生得好看，那和姐姐該是一對璧人的模樣。”

她?抿抿嘴，想說梁和滟和她?兄長其實(shí)看著也很配，但是想起?衛(wèi)期訓(xùn)誡過的話，于是把后半句咽回去，只是笑瞇瞇地看梁和滟。

甜得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