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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臻緋往后一仰身子,輕輕一笑:“姐姐方便?我現在去嗎?這事情,要不要也跟你夫君商量商量?”
這有什么不方便?的,梁和滟聽出他是在諷刺自己上面的話,但是懶得跟他生氣爭執,點頭應允:“既如此?,那?我們現在去看看。”
李臻緋搖頭:“才不呢——我回來沒兩天,風塵仆仆、灰頭土臉的,連衣服都是舊樣式了,穿著怪不好看的。等我那?件新?衣裳做出來,我再?去姐姐府里拜訪。”
梁和滟弄不明白他是怎么想?的,只覺得他出去一趟,多了好多怪言怪語,皺眉點了點頭,起身要走,李臻緋忽然拋出手里玉墜:“給姐姐的。”
有東西迎面甩過來,梁和滟下?意識接住,原本以為要墜地,握住了才發現,另一端還被?李臻緋抓在手里,見?她拿穩了,他才松手,露出個松泛的笑來。
“這是什么?”
梁和滟皺眉不解,李臻緋輕輕一笑:“在番邦看見?的,說是能保平安,就買來給姐姐了——不是給你的成?親禮,是送你的,不為旁的什么緣由。”
他今天一言一行都怪怪的,這玉墜也是,梁和滟不收,要放下?,卻被?他推出去:“幾?文錢的小玩意兒,不值得這么推讓,姐姐拿著吧——你若覺得沒由頭,那?就…算是給你成?親的禮好了。”
梁和滟沒奈何?,被?他硬塞著把那?玉墜握住。
沒磨平的棱角硌在掌心,有些鈍鈍的疼。
芳郊和綠芽都好奇,上了馬車后,接過來拿著細看。的確是番邦的東西,是沒見?過的材料質地,泛著瑩瑩的光,只是雕琢得實在不是很細致,樣子也奇怪。上面雕著的花紋,都是尋常沒見?過的,但看得出是好意頭,綠芽拿起來,對著光打量了打量,幽綠幽綠的,還算通透。
“這個李小郎君,如今是越來越怪里怪氣的了。”
梁和滟點點頭,算是附和這話,但也沒多想?多管。
她心里,正事更重要,此?刻正算著李臻緋說得海運這條路子——的確劃算,而?且二?八分,比之尋常的三七乃至四?六,他是讓了許多利給自己的。
但其?中風險也不小,尤其?還是藥材,若是路途里霉壞或是船只出事,那?就是血本無歸了。
回到府里,梁和滟捏著算盤,把這些一一分析給了裴行闕聽。
后者靜靜聽著,偶爾發問,適時點頭:“我不太懂做生意的這些事情,但是聽著盈利的面要比虧錢的面大一些,縣主沒有立即答應,不像縣主的性格。”
“雖然是如此?,但到底有虧錢的風險,沒有直接把藥材賣了換錢來得妥當。到底是賞給侯爺和我的東西,不是給我一個人的,我不好擅專,所以問問。”
裴行闕點點頭:“縣主想?做什么,做就是了,我不是冒不起險的人。”
他話說著,抬眼看了看梁和滟捏在指尖的那?個玉墜子:“縣主拿了什么,新?買的飾品嗎?”
“瞧著倒是很別致。”
“倒賣藥物那?小郎君送的,說是番邦淘弄來的,給我的成?婚禮——他這一遭回來,說話做事,都有些怪,不曉得是怎么了,大約人長大,有主意了。”
梁和滟遞到裴行闕手邊,給他看。
裴行闕捏著那?玉墜,摩挲一下?上面的花紋,烏沉的眸光閃動?,眼睫壓下?,沒多評價,只笑了笑,問起另一件事情:“縣主適才說,他過幾?日?,要來府上看那?些藥材嗎?”
“是。”
梁和滟點頭,語氣隨意:“他要來看看那?藥的成?色,原本說今天來的,他講新?衣服沒做好云云,說等過兩天,休整好了再?來。”
裴行闕臉上不動?聲色,捏著那?玉墜的指節卻微微發白,似笑非笑的:“是么?”
“說來飾品,有個東西還給縣主。”
他從枕側拿出個絹帕包的東西來,遞給梁和滟:“是那?日?摔松散了的珠釵,我翻著書,學著修了修,不太好看。”
梁和滟看見?那?珠釵,就又想?起那?日?的事情,想?起他手心的血痕,蹭在她身上、胸前的血跡,以及他把那?血跡吻去時候唇的溫度——他唇該是溫熱的,然而?那?一日?她燒灼太過,肌膚滾燙,于是只覺微涼,被?吻一下?,就敏感得輕顫。
這珠釵那?時候摔在地上,上面的珠松散,稍一動?就滑動?,像他正撫的那?顆。
梁和滟眼垂下?,思緒紛雜,一時間?把那?玉墜拋之腦后,滿腦子全是被?裴行闕修好的這支釵。
“多謝侯爺——侯爺手上的傷怎么樣了?”
梁和滟看見?這簪子才想?起他掌心還受了傷,客套開口詢問,裴行闕則攤開手,給她看,結的血痂已經脫落,只是或多或少留了一些淺淡的疤痕,在他本就錯亂繁雜的掌紋上。
像他這本就潦草的命途上,橫添數筆變數。
季春雨紛紛。
很快便?是清明,有人踏青,有人上墳,有歡聲笑語,也有哭聲欲斷魂。
梁和滟陪阿娘給父親燒了紙——皇陵路遠,沒辦法親自去拜祭,因此?只好在家里,遙對著父親畫像,靜默燒一盆紙錢。
阿娘的神色比往年平靜許多,人死如燈滅,留下?的人再?悲傷,這情緒也會被?沖淡,哪怕從前愛得多難舍難分、乃至冒天下?之大不韙——人總要活下?去,不能總沉浸過去里,人來人往,都是尋常事。
火光映在方清槐臉上,她搖頭嘆氣:“有時候想?想?,倘若當年,你爹爹沒有去爭那?個位置,今日?也許他還在,我們一家人,該是去踏青游樂的。”
她握梁和滟的手指,準確無誤地摸到她指節上的繭子:“滟滟,你過的,也不該是今天這樣的日?子。
也不會被?嫁給楚國質子,整日?里擔驚受怕、如履薄冰。
然而?往事已矣,許多事情,多說也是無用。
梁和滟垂著眼,語氣低沉,靜靜講一些大逆不道?的話:“當年,也不是父親自己非要去爭那?個位子的。陛下?不爭氣,先帝一手抬舉父親,要他與皇帝分庭抗禮,父親就算沒有爭的心思,也被?鼓動?起來了,更何?況,先帝那?樣的恩眷之下?,父親就是不爭,也由不得他自己的。”
她記事早,許多事情當時看不明白,只曉得生母身份卑微、艱難度日?的父親的生活也忽然開始花團錦簇起來,連一貫儉省的阿娘,鬢邊都多了許多支光華燦燦的簪釵。奉承她的人也多起來,每日?捧甜絲絲的糕點給她——太甜了,吃到最后,嘴里發苦,她還沒換完的乳牙也都蛀壞,腰在嘴里,痛得酸軟。
于她而?言,關于這段往事,最直觀的回憶,似乎就是無休止的牙痛,與被?糕點甜膩到吃不下?的滋味。
和父親夤夜晚歸時候,滿身的酒氣。
等到后來,如今的皇帝穩坐中宮,先帝對父親屢遭彈壓,父親靠在母親身邊,苦悶地詢問:“為什么呢?我做得并不差,怎么父皇忽然就不喜歡我了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