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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醫好,不知道來我府上,做什么?”
梁和滟瞥一眼他們神色,懶得多應付,伸手倒了一盞茶,站著喝了,慢吞吞問。
那太醫站起來,跟他們行禮:“太子殿下說,上次叫人看過侯爺的脈象,吩咐人給開了方子,補一補身體。又怕侯爺諱疾忌醫,不肯喝藥,所以派了兩位中貴人來,監督侯爺把藥喝了——是煎好帶過來的。”
略一頓,他指指另一個食盒:“那是縣主的,殿下說,要補就一起補,怕…怕侯爺補過了,縣主跟不上。”
梁和滟看得懂避火圖,又混跡過市井間,自然聽得懂這話里的意思,她冷下臉色:“我身體尚可,本不需進補,且這藥也不是給我把過脈才開的,若和我體質相沖突,喝了反倒不好,算了罷。”
太醫身后的內侍輕笑一聲:“瞧縣主說得,咱們殿下既然吩咐太醫署給開了藥材,那必然就是斟酌過的,都是些溫補藥材,什么人都能喝,而且,咱們這不是帶著太醫一起來了嗎?此刻正好把了脈,看看縣主能不能喝這藥。”
另一個內侍也笑著幫腔:“可不是?縣主平日里,看得也無外乎一些市井郎中,找太醫看病的機會少見,可別錯過了才是。”
“縣主身體康健,不用喝這些東西的,我獨自喝就是了。”
裴行闕輕咳一聲,推了椅子給梁和滟坐下,自己抬手,要接過那藥碗,梁和滟抓住他手,伸手摸了下那藥碗:“殿下原本是好心,但這藥由幾位熬好了送來,一路風塵仆仆的,早已經涼了。侯爺身體一向不好,怎么好喝涼的,到時候喝了再病一遭,豈不是反而辜負了太子要給侯爺補身體的本心?若再拿去熱一遍,藥效怕是會變,也不合適,還是不喝了。”
她態度很堅決,緊抓著裴行闕的手腕,不放開。
她不是很咄咄逼人的語氣,只是寡淡一張臉,微微皺眉,眼上抬,冷冷看著那碗端在她手邊的藥。
叫人不敢輕易冒犯。
裴行闕也很配合,側過肩膀,重重咳起來,他膚色冷白,此刻抵著唇,咳起來,臉上很快顯出劇烈咳嗽后的紅暈,整個人微微蹙著眉,半笑著:“縣主講得也是,若太醫方便,寫了方子來,我們自己熬,也不勞煩諸位中貴人了。”
這三個人倒也不敢真的灌藥給他們,互相對視一眼,還是最先開口的那個內侍嘻嘻笑著講話:“縣主這話說得也是,不過呢,殿下也吩咐了,這藥左右也是給女人滋補身子的,縣主若不喝,就叫我們給您母親送去,也是一樣的。”
梁和滟臉色一變,下頜緊繃,瞥過那內侍得意的臉。
“母親如今身體微恙,時不時還服著藥,這藥雖好,只怕藥性相克,喝了也不合適,還是我喝罷。”
裴行闕按住梁和滟的抓著他手腕的手,輕輕拍了拍,語氣溫和,緩緩抬手,要去接那藥。
他端過,梁和滟也站起來,抬手,接過那藥,要飲盡,只是才喝了一口,就被裴行闕反握住她手腕。
牢牢地,不許再動。
梁和滟從不曉得,裴行闕看著這樣病弱,會有這么大的力氣。
他手里那藥抬手就喝下,一飲而盡,沒半分停滯,在場人都沒來得及阻攔,他喝過,偏頭,若無其事看梁和滟,笑:“我看縣主喝藥的樣子,還以為不苦,原來這么苦,等人拿來了蜜餞再喝吧。”
喝過了,他把藥碗扔到桌上:“好了,去復命罷,縣主那碗,稍候再喝——我已經喝了,縣主本就是陪著我一起調養,不會不喝,只是她怕苦,要慢慢喝。”
那內侍還要講話,梁和滟已經冷眼瞪過去:“怎么,也要看著我這么喝下去,才肯走,你們這是送藥,還是灌藥?還是中貴人不信這藥苦,自己要嘗一嘗?”
那三個人互相看了看,也沒再講什么,把那碗放下,離開了。
前者才出門,裴行闕就抓了痰盂來,抓著梁和滟:“縣主把那東西吐一吐,看看能不能吐出來……”
又叫芳郊和綠芽,去請郎中,梁和滟把痰盂推過去,叫他先。裴行闕推搡不過她,轉過身,袖子遮擋,不叫她看見。
他擺手,嗓音發啞:“使臣才走,就下毒害我,足夠把他推風口浪尖。太子不會這樣做的,縣主不必擔憂,我喝了,至多難受一陣,不會出人命的。”
梁和滟不曉得說什么好,抓住他手腕,摸脈搏,跳得穩健有力,只是,那手腕在她指尖緩緩滾燙起來。
她覺得自己也有些熱,但沒有熱得那么厲害,起起伏伏的,仿佛小腹燒起一團若有若無的火。
郎中很快被請來,把了脈,一時也沒看出什么問題來,那藥也沒留下藥渣,也不好看究竟是什么,只留下了兩粒救急的藥丸子,說若有事,夜間尋不到人的時候,先吃下。
至于梁和滟還沒喝完的那碗,則倒了一半,叫他拿回去查看。
一番折騰,天色漸晚,兩個人勞累一天,都累了,吃過晚膳,躺在屋里歇著了。
只是躺久了,兩個人都有點不太對勁。
裴行闕輾轉反側,坐臥難安,難得有些不太安靜,梁和滟好一些,卻也瀝瀝一身汗,整個人昏昏沉沉的,只覺得身邊的裴行闕才是清涼的所在,不受控制地想要靠近他。
她想了想那藥,明白過來里面是什么東西,伸手,按住裴行闕肩膀,叫他面對自己:“侯爺還好嗎?”
他不太好,眸光很不清明,汗濕的手指慢慢抬起,握住她手腕:“縣主,我覺得我有些…不太好。”
指尖滾燙,嗓音沙啞。
他頭后仰著,靠在床上,低低在喘。
梁和滟扯了扯領口,皺起眉頭,她神智很清明,身體卻不太受控制,低下頭去,試探著,落下一個吻,在他唇邊。
裴行闕輕輕一顫,愣怔著,瞪一雙眼看她,握她手腕的手指收緊,嗓音啞得更厲害,低低的:“縣主……”
“侯爺會嗎?”
“什么?”
梁和滟深吸一口氣,盯著他:“今日白天,你不是才看過避火圖嗎?”
第21章
夜色深沉,東宮里一片靜寂。
梁行謹披著外裳,從里間出來,伸手拿濕帕子,擦臉上的脂粉痕跡。
他低笑,手又繞上那一串佛珠,一顆顆,細數著,抬眼看屋里候著的內侍:“那藥送去了,喝了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