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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岳不是傻子,自己貪那么多,為防下頭人不樂意,手指縫里漏了些,前院后院的籠絡了好大一批人,他吃肉,這些人跟著喝湯,平日里也很協調,突然間負責的人變了,陳岳稍稍說了兩句,下頭人就活泛下來,各種頂王元的話,叫他如今寸步難行,真正的權柄,還拿捏在陳岳手里。
但那王元也不是好惹的,他又一貫臉皮厚,陳岳那里撒了一陣潑,又跑去各個不循他話的人那里鬧過一通。
光是這樣,也成不了事兒,有些還沒來得及反抗他意思的,他和和氣氣找人家里去了,說道一通好話,不曉得承諾什么,左右說得賓主盡歡的,最后出來的時候,兩個人臉上都是喜洋洋的。
總之這一天就這么兵荒馬亂地過去,梁和滟曉得真正要亂起來,這一天還看不出什么,因此也沒太放心上,專心去管明日回門的事情。
她是想和阿娘住在一起的,但當初賜婚的時候,那捏著嗓子的內侍陰陽怪氣講,說若夫人也跟著來,那縣主就沒娘家人了,且……
梁和滟環顧四周,便曉得這定北侯府只有外面看著算風光,未必有她與阿娘賃下的那小院住著舒坦。
她嘆口氣,睡在床上,想阿娘。
這一夜身邊沒人躺著,梁和滟總算松口氣,睡得很熟,直到天明。
到第二天晨起的時候,精神也顯得格外好,去見母親,不需要穿什么累贅衣服,她簡單梳了頭,把自己穿得暖暖的,準備出門。
她面色紅潤,眼睛也有神,裴行闕的狀態卻不太好,眼底微微發青,唇色顯出一點沒血色的蒼白,咳得也多了些,時不時偏過頭去,重重咳幾聲。
梁和滟忙著看人拿東西,沒太顧及到他,上了馬車,才發覺他狀態有些不對,瞧著比平日還病弱幾分:“侯爺怎么了,沒休息好嗎?”
“沒事。”
裴行闕垂著眼:“太緊張,昨夜沒睡好。”
“我阿娘不吃人。”
梁和滟聽他講,難得笑笑:“她脾氣很好,不會兇你。”
裴行闕仰頭咳了兩聲,伴著點笑,聲音輕飄飄的:“那就好。”
他放下擋唇的手,梁和滟看見那上頭,還有一大片觸目驚心的淤青,是前日為她擋那茶杯留下的痕跡。梁和滟盯著看了一眼:“侯爺沒用那藥嗎?”
“用了,藥效很好。”裴行闕把手翻過去,不叫她看那手背上的傷,“是我自己另一只手不太靈光,淤血沒推很散,所以遲遲還沒好。”
梁和滟看看他,嘆口氣,伸出手:“那藥侯爺帶了嗎?我為侯爺推一推。”
裴行闕唇微微動了動。
他想要推辭,但……
他抬頭,就看見那一雙黑白分明的眼,并不十分熱絡,臉上笑不多,唇微微耷著,眼皮也略垂,不帶一點額外的情誼。
他敗給自己的私心。
“多謝縣主。”
他從袖里掏出那瓶藥油,連自己的手一起,遞過去,伸到她眼下。
梁和滟沒有多看他,手握上來,抓住他手指,摩挲過那片淤青的邊緣,力度很輕。
她手指像她這個人,有繭子,有傷痕,有凍瘡,并不柔軟,甚至不夠溫熱,卻能很穩妥地抓住他,很仔細地檢查他那傷痕的情況,指腹在上面輕輕摩挲了一下:“腫得很厲害。”
她語氣很正經,但裴行闕聽不太清楚,他所有的精力都用來注視她,也用來抑制自己,回握住她手的沖動。
梁和滟很快就把他手放開,伸出手,把那藥油倒在掌心,搓熱了,看向他,眉頭微微皺起:“侯爺忍一忍。”
裴行闕想,的確要忍一忍。
下一刻,她手掌舒展,托住他手,兩個人掌心疊著,連掌紋都合在一起,連同紛亂的命數。
另一只手抬起,掌根抵在他手背上,很用力地抵在那淤青上,沿著經絡方向,一點點為他推開淤血,有時候湊得近了,呼吸會吹拂在他手背上,因為那藥油,吹得很涼。
裴行闕偏頭,下頜繃得有些緊,不去看她。
他心亂如麻,手指無意識地屈起,輕觸過她掌心,梁和滟抬頭:“疼?”
“沒……”
裴行闕慢慢搖頭,語氣有點沙啞,嗓音很輕。
“那我再用力些,你忍一忍。”
梁和滟沒抬頭,于是也沒注意到他泛紅的耳根,只覺得是自己弄疼了他,動作更小心了些,把裴行闕極輕巧地托著,只掌根用力,揉得認真。
而裴行闕坐她對面,另一只手按在座上,神情寡淡,只耳根微紅,喉結輕動。
第11章
藥油浸潤到皮膚里,一汪潤澤的光,晃在那片淤青上。
推得發熱到滾燙,邊緣都泛紅。
梁和滟托著那手,看了看,吹一下:“應該快好了,明日侯爺來找我,我再為你推一推藥。”
裴行闕在心里默默希望,希望這傷永遠也別好。
他唇動一動,不講話,只仰頭,看梁和滟,后者神情清明,慢慢把他手放開,轉身,去要帕子,擦她手指,隔很久,裴行闕聽見自己的聲音:“多謝縣主。”
平穩得欲蓋彌彰。
梁和滟從手指到掌根,仔細擦著,聽見他講,很客套地搖搖頭:“本就是為了我受的傷。”<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