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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狽又清雋。
裴行闕始終不惱,他只是靠在那里,有點(diǎn)歪地坐著,像是睡著了的樣子。
只在梁和滟和嬤嬤講話指向他的時候,才抬起眼皮,看過來。
他不曉得被灌了多少酒,注視梁和滟的時候,眼神一點(diǎn)鋒芒沒有,黑白分明的,顯出一點(diǎn)不合他身份處境的干凈,慢慢聚焦的時候,卻又透出一點(diǎn),寡淡的,似笑非笑的意味兒。
他就用那眼神看著梁和滟,慢慢道:“確實(shí)…禮不可廢。”
都已經(jīng)醉成這樣,還管什么可不可廢。
“那就喝罷。”
一杯酒而已,梁和滟不想在這樣的事情再糾纏,只想速戰(zhàn)速決。
她一只手拎過酒盞,走到床邊,沒有坐下,只彎了腰,把自己那盞酒遞到裴行闕唇邊。
裴行闕靜靜看她一眼,偏過頭,視線移開,伸手去拿另一杯。
他們一站一坐,在互相靠近的時候,額頭輕輕一觸,然后很快錯開,借著對方的手,把那酒一飲而盡。
毫無旖旎曖昧可言。
仿佛依舊還是陌路人,而非即將交頸相擁的夫婦。
酒飲完,兩個人要分開的前一刻,梁和滟聽見他慢慢地講:“對不住,我身上酒氣有些重。”
第3章
有那么一瞬間,梁和滟疑心他沒有醉。
但那交杯酒仿佛是壓倒裴行闕清明的最后一根稻草,他放下杯子,然后就倒下去,靠在床榻一邊,再沒動靜。
梁和滟深吸一口氣,把那杯子放回托盤,沒管他,轉(zhuǎn)身去洗漱了。
她梳洗完回來的時候,裴行闕已經(jīng)睡了。
他靠在里側(cè),面朝著墻,留個寬廣后背給她。他個子很高,但睡相不差,占得地方不多,自己攬了一床被子,與她枕頭空出很大一塊部分。
不必圓房,梁和滟松一口氣。
她躺在離他很遠(yuǎn)的地方,扯過一床新的被子。
屋里的燭火都滅了,只有那對花燭還亮著,透過大紅的床幔,晃一點(diǎn)昏紅朦朧的光。
梁和滟盯著那兩點(diǎn),眼皮漸沉,漸漸睡過去。
身邊躺著一個幾乎完全陌生的人,梁和滟睡得不太安心,但不休息不行,陛下賜婚,無論對這婚事有多少不滿,無論兩個人有多不合適,第二天一早,也要滿臉虔誠去謝恩。
謝天恩浩蕩,為她許配姻緣。
因?yàn)橛洅爝@件事,天還沒有亮,梁和滟就醒了。
她當(dāng)然沒睡好,因而頭很痛,眼睛也不太舒服。雖然從午后到現(xiàn)在都沒有好好吃東西,但也沒什么胃口,肚子里空空的,卻覺不出餓。
梁和滟又合上眼,在床上緩了許久。
她這才發(fā)現(xiàn)身邊人似乎安靜過了頭,叫梁和滟甚至有些疑心他死了,畢竟昨夜喝了那么多酒,被灌得醉如爛泥,而他身體本就弱。
梁和滟胡亂想著,撐起身,往身邊看一眼。
裴行闕似乎一夜沒有怎么動,依舊只占那一小塊地方。不過他胸口起伏,應(yīng)該還活著,滿足了梁和滟對他的期望,她于是沒再管,趿著鞋,起身換衣服。
芳郊和綠芽昨夜也很累,現(xiàn)在大約還沒有醒,梁和滟自己動手,換好入宮穿的衣服,然后坐在鏡前,開始梳頭。
她頭發(fā)黑長,今天的發(fā)髻又復(fù)雜,操作起來并不容易,磕磕碰碰很久,才勉強(qiáng)理出個頭緒。
久到她都沒察覺,床上人已起身穿好了衣服,正站在她后面,看她梳頭。
“縣主頭發(fā)梳得很好。”
她正為發(fā)髻忙活,一只手伸過來,從身后為她扶住鬢間搖搖欲墜的珠花。
裴行闕依舊穿黑衣,錯雜著朱色花紋,彰顯喜慶,此刻長發(fā)散著,面容如玉,微微彎腰,透過鏡子看她。
他嗓音還微微發(fā)啞,但身上已經(jīng)沒了酒氣,洗漱過后,帶一點(diǎn)青鹽清爽干凈的氣息,此刻沒有很多動作,只微歪頭,瘦長的手指微攏,抵住那珠花,微微用力,緩緩插回她發(fā)間。
梁和滟和他沒有什么話講,兩個人名分上是夫妻,實(shí)際還是陌生人,于是專注挽發(fā)髻,又忙了好久,才終于弄好。
到要上妝時候,她就無能為力了,她守孝三年,不必上妝,后來也沒有去學(xué),偶爾有需要,可以求助阿娘。
但如今阿娘不在這里,就只好等芳郊和綠芽醒。
她撐著頭,坐在那里,又回頭,看裴行闕還在她身后,安安靜靜的。
那長發(fā)也依舊散著,披在身后,與他寬衣博帶相襯,顯出一點(diǎn)從容來——生得好看,身量又好,穿衣打扮上,總是占便宜的。
“侯爺還不梳頭?”
裴行闕抬了抬眼,指一指她的位置:“我束發(fā)很快,不急,待縣主用完鏡子我再用。”
他話說得委婉,也沒催促的意思,但梁和滟明白過來——這屋里,只這一面鏡子,自己坐在這里,他沒鏡子照,只好等著。
她站起身,讓位給他:“這府里修繕得如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