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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開良多個心眼,從口香糖的印記上,復刻了一個譚滿的指紋套,而這個指紋套,后來被孟開良自導自演,用在了那次在景華飯店的襲擊上。
“所以在景華門口給王青澤扔紙條,也是你干的了?”周時插了一句:“除了你,還有誰?”
孟開良愣了一下,顯然沒有想到周時已經搞清楚了是兩個人弄得障眼法,但他很快就反應過來,側身指了下萬老先生:“就是我倆嘛。當時你們進展緩慢,我為了讓他自亂陣腳,引起警方注意,出了這個主意。還是有用的,后來他不就嚇得藏起來了?”說完,咧嘴一笑。
周時不語,孟開良沒說實話。
萬老 80 多歲的年紀,走路還要人扶一把,能爬上那么高的平臺?而且當時他就確認過,孟開良在醫院正處于監控當中,根本沒有離開病房。
他有心對峙一下,話都到了舌頭上,又繞了個彎被咽回肚子里,他決定還是先把所有的故事聽完。
孟開良側頭看了眼趙博生,趙博生會意,從隨身帶的大口袋里掏出一個半米高的木制的工具放到桌子上。
“有些東西說出來,也就沒什么稀奇的了,我知道你們一直想搞清楚元元的死亡真相,喏,就是這個玩意,我研究的。”孟開良說。
只見這是一個類似發射裝置的機關,中間有一個長條形的凹陷,周時指著這里問道:“所以,這個地方是放刀的?”
孟開良點點頭:“把刀柄卡在這里,按旁邊這個開關,刀就會被發射出去了,彈力很大的,我們之前用半扇豬肉試驗過,能扎進去很深,對準要害,一擊斃命沒問題。”
“那么,譚元元那個時候,是你按下的開關,還是她自己?”
“周隊長,我知道你的意思,元元已經去了,我撇不撇清自己也沒那么重要,如果有可能,陪著她一起去也沒什么大不了。”
“無關撇清誰,我希望聽到的是真相。”
孟開良揉了下頭發,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我能抽根煙嗎?”周時做了個請便的手勢。
煙霧很快升騰起來,孟開良的聲音穿過重重迷霧,帶著周時走進了那天的現場。
“她啊,對自己是真挺狠的,我怎么能下得了手?整個過程,我就站在她的面前,看她擺弄著工具,然后把刀對準自己的胸口位置,在按下那個開關之前,元元什么都沒說,她就那樣抬頭看著我笑,那個笑容里,我說不清蘊含著什么東西,但我知道,她對于今天的期盼一定是大于對這個世界的不舍,我根本就不敢看她的眼睛,所以我選擇了逃避,我沒有親眼看著她離開,直到她逐漸沒了聲音,我才重新睜開眼,周隊,不知道你有沒有過那種感覺,就是眼前發生的一切似乎都不是真實的,像做夢一般,我以為那時我在夢中,可能只要一個聲響就能醒,可惜,現在也沒能醒過來。”
孟開良發出微不可聞的嘆息,萬老先生在一旁拍了拍他的肩膀,把話接了過來:“這事,我是到他們計劃開始的前一天才知道的,我想阻攔,但那個時候元元的身體已經很差了,面對她最后的心愿,我不知道該怎么拒絕,她來找我,是希望一旦案件進展沒有按預期發展的時候,我能夠幫助她在網絡上推波助瀾。我知道我做的事情算得上是擾亂公共秩序,所以今天我和小孟一起來了,他的責任,我的責任,我們都不會推脫。”
“周隊,我也是。”一直沒說話的趙博生也搭了話:“我違規泄露案件內情,請求組織處理。”
孟開良在一旁抱歉道:“連累你了趙警官,你本不需要做這些的。”
趙博生“嗨”了一聲:“跟你無關,是我自己想搞清楚真相。”
“另外景華那次襲擊,也是它的功勞,刀發射完畢后,我把工具藏了起來,才從側門裝作遇襲的樣子沖了出去,做這件事的目的,是為了徹底把譚滿引出來,正好也給你們一個重啟舊案的由頭。真是不好意思。”孟開良按滅煙蒂,站起身來鄭重其事的給周時鞠了一躬:“給你們添麻煩了!”
周時望著對面三個人灼熱而坦誠的目光,卻沒有一絲勝利的喜悅。
他平反了一樁冤案,讓沉冤得以昭雪,讓真兇得以伏法,可這算哪門子勝利呢?就算是勝,也是慘勝吧。
而李建為了所謂的自尊,為了逍遙法外,又禍害了幾個人的人生?
周時很難過,為面前的三個人難過,為譚元元短暫又艱難的人生難過,也為沈銘陽的妻子和兒子難過。
不過……
警察最不該有的就是同情,該弄明白的,必須要弄明白。
周時擺正了坐姿,往前探了下身體:“有幾件事還沒有想通,希望明示。”
孟開良和萬老對視一眼,沒有說話。
“第一,譚元元死亡后,工具怎么離開案發現場的?”
“廢棄下水道有個切口,我從那里扔到了一樓,第二天萬老裝扮成保潔去一樓取了出來。”
“但我們查了監控,除了真正的那位保潔,沒有其他人去過那里。”
關于保潔的問題,自從他偶然撞到了她和譚滿的班主任楊國濤在一起之后,就讓張立陽派人盯著他們。兩人居住地的片警盯梢了一個月,可二人就像是從不相識一樣,沒有通話記錄,也沒有在哪里見過面,每天正常過著自己的生活,仿佛之前的碰面從未發生,更沒有和面前的三個人有過什么聯系。
周時不是沒有懷疑保潔參與了這件事,但他們太隱蔽了。
想了想,他決定直接一些:“那位女保潔,是不是也跟你們一伙?”
孟開良毫不猶豫地搖頭:“我不認識她,真就是萬老,跟她無關,可別把人家連累了。萬老是晚上去的,他的體型和保潔差不多,蒙的又很嚴實,看不出來也正常,你要不信,讓萬老告訴你時間,你們再去對一對?”
說的通,但周時覺得還是有些牽強,他覺得自己的人不可能看不出來,可如果他們硬說是換了人,他的確又沒有百分百理由駁斥。
他嘆口氣,心想,不知道下一個問題他們又會怎么圓,于是擺擺手,繼續問道:“第二,經過我們調查,去景華商場門口上方平臺上扔紙條恐嚇王青澤的,是兩個裝扮成工人的人,萬老上去有點困難吧,而你,那段時間還在醫院,我們的人確認你沒有離開,所以那兩個人會是誰?”
孟開良抿住嘴,手指敲了敲膝蓋,忽的就笑了:“好吧,其實是我花錢雇的兩個人,完事之后,他們拿著錢就走了,做這種事,不會留下名字和聯系方式的,所以我現在也找不到他們了。歸根結底,我是主謀,還是得算到我頭上。”
“好,那第三個問題,你說遇襲那天是你自己用這個玩意兒發射的刀,我想知道你是怎么能背著操作的,好像,不是那么容易吧。另外在藏起工具的過程中,血也沒有滴到其他地方,這不合理。”
“周隊長心思縝密,每一個細節都注意到了,不得不佩服。”孟開良恭維道,萬老隨著笑了出來,接過話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