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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清玄凝視著越來越接近的“黑洞”中心。
“我不知道你究竟是個什么東西,這么隨隨便便吃人吃了多少年了。不過我想我可以趁這個機會教教你,有些東西,是不可以隨便亂吃的。”
他抬頭對著不遠處的陣靈比了個手勢。
現在,馬上,給我消失。
陣靈遲疑了一瞬,有些想要留下來幫他的沖動,但很快想起對面那人是團滅了神殿的罪魁禍首。
“祝你好運。”他猶豫片刻后,嘟嘟囔囔地說了一句,憑空消失在了蔓延開來的白霧中。
顧清玄看著腳下的白霧。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乳白色的霧氣已經變得濃厚了很多。是的——濃厚,越來越濃,也越來越厚。
顧清玄開始時是站在霧海上方的,但現在霧氣已經淹沒到了他的腳踝。霧氣另一頭的景物現在更加看不清楚了,甚至頭頂上方的位置也開始有霧氣浮動起來,但那只黑漆漆的嘴巴倒并沒有變模糊,反而更大更清晰了……這是因為它在不斷接近的緣故。
隨著它的越接越近,越來越大,那張龐碩無朋的森森巨口光是看一眼就足以令人心生寒意。這倒無關于注視者本身的膽量大小與否,單單是生物趨利避害的本!能,就足夠他們對那張能夠吞云吐日的巨大嘴巴心生敬畏。
然而此時注視著它的顧清玄,心緒卻已經沒有了半分波動。
前一刻還存在于他心中的憤怒與悲傷交雜釀出的復雜情緒,那些在他的心底深處涌動起伏著的種種情感,在這一刻兀地停滯住了。所有那些涌動著的波浪,在顧清玄抬起眼的瞬間便凝凍成冰,隨后便被悄無聲息地碾碎鋪平,鋪成了一片平靜無波的冰海。
顧清玄抬起手,一點熾紅的火星自他的指尖上燃燒起來。
他安靜地凝視著這點火焰,仿佛那一點火焰便是這整個天地的中心,是唯一的真實,而除此之外的一切皆為虛幻。龐大的巨口此時就距他百米不到,森森的利齒正懸在他的頭頂之上閃光,從巨口深處涌出的腥風吹得顧清玄的發絲衣袂都飄拂起來,腥風中夾雜著的、那種可怕的令人作嘔的氣息甚至被顧清玄指尖的火焰點燃,憑空冒出了一縷縷灰白的霧線。
吼!
突然,那大得不可名狀的巨口中發出了巨大的咆哮,那聲音太大了,震動得整個大陣都在隨著聲波搖晃起伏。離得較近的幾個星球隨著這聲波發出了嘎拉拉的碎裂聲,十幾道、幾十道不等的裂縫噼里啪啦地從那些星球之上冒了出來,一些星球顫抖著碎裂了,巨大的碎塊無聲無息地被漫延開來的乳白霧氣吞沒。
吼!!
又是一聲驚天動地的咆哮。如果說原本的霧海平靜得仿佛一塊巨大的凝固奶油,那這聲吼聲就像是開到了最大馬力的熱風槍,那些纏纏綿綿地仿佛能懸浮到時間盡頭的霧氣在這可怕的吼聲面前毫無懸念地破碎了。厚重的云霧、星球的殘骸、再加上一些漂浮在半空中的可能是陣法殘余的東西……這片虛空中一切有形有質的實物都在這聲咆哮的面前退卻了、屈服了,它們爭先恐后地打著滾兒順著吼聲的去向翻走,不過短短的一眨眼功夫,巨口前方便已經被清出了一個方圓數里的空檔。
……不,那里還不能完全算是空檔。
這一刻,龐大到綿延數個星系的神殿大陣里處處都翻涌滾動著磅礴霧氣,只有那張巨口前的一小塊方圓是干干凈凈的,而這一小塊方圓中幾乎寸草不存,只有一個相比那巨口而言十分渺小的身影立在其間。那身影并不大,不要說與那通天接地的巨口相比,他甚至還沒有巨口上的任意一顆利齒高。在那些被吼聲直接排開的事物中,綿延的霧氣可以瞬間將他淹沒,巨大的星球碎塊可以輕易將他砸成齏粉,然而它們在那張巨口的面前都像是巨浪面前的螻蟻一般被簡簡單單地拍開了,唯有那個身影還站在原地,甚至連他指尖之上浮著的小小一點火星,都未曾在那龐大的氣浪之下晃動分毫。
這點火星是多么地細小啊,它甚至還沒有顧清玄的一個指甲蓋大,與前方那張滔天的巨口相比,更只不過是泰山之上的一粒細土罷了。它身上的光芒又是這么微弱,在龐大深邃的幾近于黑洞的巨口面前,它不啻于夜空之下的一只螢火蟲。火星與巨口兩者之間的對比是這樣明顯,明顯到根本不會有人懷疑二者對峙的最終結局:毫無疑問地,那點火星會在巨口的面前沒有一點懸念地被吹滅。
然而此刻它卻依然存在于那張巨口的面前,在顧清玄的指尖之上,毫無動搖、堅定不移地無聲無息燃燒著。
這張巨口蘇醒之初連續兩聲的怒吼,自以為連天地都可以掀翻,卻居然未能掀翻這一道小小的身影,甚至不能吹滅那身影指上的一點火星。而這道身影又離得它如此近,這不禁令巨口感到了微微的困惑,但困惑之后,隨即浮上的便是惱怒。
這世上居然還存在著敢于挑釁自己威嚴的螻蟻?!這些渺小的、毫無力量的、據說叫做什么修真者的生物,不是應該如以往的慣例般拜服在自己面前,戰戰兢兢地為自己獻上祭品,稱頌自己的偉力,并且懇求著希圖獲得自己的力量么?為什么眼前的這個螻蟻這樣平靜,他面前沒有祭品,也不曾拜服在它的身前,甚至在它展現出自己的威勢之后,他依然平靜得好像什么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這螻蟻無疑是在蔑視自己的威儀!
忽地,兩輪黯淡蒼白的巨大月輪突然出現在巨口上方,那巨口的怪物用它許多年未曾睜開過的眼睛努力地、仔細地觀察著下方的身影,一時間不能確定那是不是自己眼前浮著的什么微蟲,但隨即它放棄了仔細研究,轉而深深吸氣,打算再來第三次的怒吼。
顯而易見,巨口已經被眼前這個渺小的“螻蟻”惹得頗為不快,它認為自己仁慈的展現出的威儀大約是折服不了他了。而既然折服不了,巨口的怪物便也不打算再給對方什么機會,它只想用一次最強大、最可怖的颶風,將前方這螻蟻連身軀帶靈魂一道給撕扯得粉碎!
“呼啦啦——”
天地間風聲猛響,之前被狂暴地吹開的事物,此刻又被吹開它們的巨口硬生生吸回,無數夾雜著雜物的霧氣漫天亂舞,被巨口如同長鯨吸水般地吸入口中,眼看著那巨口怪物轉眼便要開胸吐氣,給面前的這一個渺小的令人掃興的螻蟻,一個他最開始便就本應該有的結果……
然而在它即將張口吐氣的前一刻,顧清玄揚頭望著前方的巨口,緩緩舉起手中燃燒的那點火星,輕巧地彈了出去。
那是一點渺小到幾乎不能被巨口怪物大如月輪的眼睛看見的火星。
那是一點微弱到似乎隨便來個人輕輕地吹一口氣就會熄滅的火星。
它漂浮在無垠的虛空中,就像是初生的蜉蝣漂浮在大海,又小、又虛弱,似乎并不能構成任何威脅。但那個龐大的、可怕的、被神殿上下供奉了無數時光的怪物,卻在那一點火星被顧清玄遙遙彈出的那刻,感到了一種久違的、令它從骨子里往外瑟瑟發抖的如浸冰水般的恐懼。
那是——獨屬于死亡的恐懼!
“轟——”
不過是短短一個瞬間,原本不超過指尖大小的火星便驟然地膨脹了——它飛快地收縮,爆炸,在轟隆隆的巨響中把自己膨脹成一片巨大的星云,這“星云”純粹是赤紅色的,其上的溫度卻詭異地高,幾乎在被這“星云”觸碰到的剎那,巨口怪物便凄厲而猛烈地嘶吼起來。它的聲音難聽極了,聽起來就像是有人把凌遲一只雞時發出的慘叫放大了一千萬倍,之前被吸入的霧氣隨著這嘶吼聲從它的口鼻間絲絲縷縷地溢出來,卻又在轉瞬間被高溫的“星云”蒸發,外圍的霧氣和高溫的“星云”相撞,發出劇烈的嘶嘶聲,顧清玄就在這片全然的混亂中,輕輕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他的手生得非常漂亮,五指纖長而白皙,這是一雙屬于文人墨客的手,任誰第一眼看見都會這么說。似乎上天注定讓它的主人去舞文弄墨、吹簫撫琴,高高在上地遠離那些凡塵俗世的緲緲煙火,但是此時此刻,這只手卻撫在一把劍上。
一把銳利的、血腥的、用來殺人的劍。
與人們想象里那種寒光閃閃的利劍不同,這把劍的顏色沉郁而黯淡,如果是在光線微弱的情況下,甚至會被誤認為是全黑的。但此刻四下里全被赤紅如火的高溫星云籠罩,大半個星球大陣都在地獄般的可怖溫度下熊熊燃燒,無數個星球仿佛無數個巨大的火把般將整片天地照得透徹,這把劍的顏色也就一覽無余地被暴露在光明之下……
這是一把純粹的、血紅色的劍。
是的,它是血紅色的,卻不是一般情況下血液慣有的那種鮮紅,而是如同凝固的血液那般,帶著一點烏沉沉的紫。
顧清玄用那只白皙而纖長的手握緊了它,用一種云淡風輕的很不熟練的姿勢,他握著劍的樣子就像是握緊了一管笛子或者一支毛筆,那樣的衣袂飄飄,那樣的風姿卓然,好像下一刻他就要開始用那把劍去刻出一整套的《天問》、《九章》,然而下一刻,從他的身上迸發而出的,卻是強烈的、可怖的、無可置疑的殺氣。
——那是屠殺過大半個修真界的仙門后,才凝練而出的真正煞星般的殺氣!
面對著在高溫中嘶吼咆哮的巨口怪物,顧清玄持劍,揮劍,輕斬而出。
依舊是那樣不熟練的姿勢,像是挽了半個劍花那樣輕飄飄的一斬,動作輕柔而緩慢,甚至都不能驚飛劍尖上落著的蚊蟲。
怪物充滿痛苦的驚天動地的哀嚎,卻在這輕柔而緩慢的簡單一斬下停止了。
天地之間,一片寂靜,空曠安靜的幾乎讓人有些不知所措,顧清玄收回劍,將它揮散在虛空中,四下里只能聽見他細細的呼吸聲,整個星球陣法龐大如斯,此刻卻唯有他的呼吸聲清晰地在這數個星系大小的龐大范圍中安靜的起伏。
前方的巨口怪物還維持著張開大嘴的姿勢,它鋒利的牙齒在火光下顯得閃閃發亮。有隱約的煙霧從它的齒縫間散逸出來,就像是巨口怪物還在朝著外面嘶聲咆哮那樣,但它巨大的肺部已經凝滯住了,同樣巨大的胸口也已經停止了起伏,在維持了四五秒的寂靜后,在一種詭異的可怖響聲中,那巨口怪物的整個半片腦袋,隨著潑灑而出的大量血液腦漿從半空里直直地滑落下來。
以那張巨口的上下頜之間為分界,巨口怪物的整個腦袋被顧清玄平平地削成了兩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