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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納德走在西澤的身邊,低聲敘說著事情發生的經過,西澤安靜地聽著,緩步走到了墳墓前。
“埃里克·納爾尼斯·阿莫斯菲爾德。”
他幾乎花費了平日的十倍力氣,才讀懂這行文字的含義,緊接著一種難以抑制的悲傷就如潮水般霎時間將西澤淹沒。此刻墓園里陽光普照,空氣溫暖,綠草柔軟得像是地毯,他站在這層地毯上面,他的父親卻已經被埋在地毯之下了,和冷冰冰的石頭與泥土為伴。
西澤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略帶冰冷的空氣涌進他的肺里,堪堪壓抑住了將要涌上來的酸澀。
埃里克的墳墓前堆滿了花束,其中一些還很新鮮,另一些卻多少有些枯萎了,西澤跪下來,正要將已經枯死的一朵花從素凈的墓碑之上移開,不遠處忽然傳來了密集的腳步聲。
這腳步聲整齊極了,帶著重重的回音,敲打得整個地面都在微微地震動。阿莫斯菲爾德的族人們尚未作出反應,趙柯等人便已經紛紛警惕地各自起身:隸屬于第三軍麾下的士兵們正自外而來,他們向內一圈圈圍攏,把整座墓園包裹在了其中。在第三軍的士兵將墓園圍堵得水泄不通之后,利克斯便悠悠然地自自己的部下之中緩步走出,幾名士兵盾牌似的擋在他的身前,而他的左手還捂著右手的手腕,那上面的灼痕還在發疼發熱。
“是你們逼我的。”
利克斯陰冷地說,他的神色讓人聯想起專食腐肉的禿鷲:“第三軍,聽我命令……”
“——進攻!!”
“誰敢!”
西澤猛地站起身,他冷冷地注視著利克斯,一旁的趙柯吹響了長長的軍哨,下一瞬間,一道道漆黑的光影便自墓園中拉開,滿身戎裝的霍奇拉大踏步地從陰影之中走了出來,他的身后跟著一長串的帝國士兵。
更外圍處,整個異能部隊的兵員盡數出動,已經從外面整個包圍了阿莫斯菲爾德家族的宅邸。現在宅邸內外成了一個滑稽的三環套,最外圍是異能部隊的士兵,第二重是第三軍的部分軍隊,再里層又是異能部隊,而被這三重套圈緊緊包圍著的,則是阿莫斯菲爾德家族的全部成員。
在意識到發生了什么之后,利克斯立刻漲紅了臉,他上前兩步,壓低了聲音對西澤喊道:“你敢,你居然敢——你這是公器私用!帝國的軍隊只效忠于帝國皇室!”
“我公器私用?難道你有皇室允許你統屬軍隊的命令嗎?”
面對西澤的反問,利克斯的臉頰漲得更加紅了,再配上他本身面孔的形狀,這張臉看上去簡直像是新鮮的豬腰子一樣。那張豬腰子似的臉孔憤怒地低喊著:“西——澤!就算我不干凈,你也比我好不到哪里去!”
“不,我和你不同。”西澤平靜地說:“難道您忘記了我這次的任務是關于什么的嗎?我的確有皇室成員的命令。”
西澤伸出手,他的手中握著一小管殷紅的血,當著周圍所有人的面,他將試管上的蓋子取下,又看向利克斯:“胸章帶了嗎?”
他說的是銀河帝國授予各級將領的勛章,利克斯當然帶了,這是他少將級別的證明,但他卻沒有回答西澤,而是陰晴不定地變換著臉色,良久才問道:“你要做什么?”
“沒帶就算了。”西澤卻壓根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他直接對身后的一眾軍士說:“趙柯,出列,把你的勛章取下來給我。”
趙柯立刻依言而行。他不是什么將領,但曾獲得三等功,被授予過一枚金星勛章,此刻他就將那枚勛章取出,遞到了西澤的面前。
西澤將一點試管中的血液滴落在了勛章的上面。
幾乎是血液滴落下去的同一刻,一朵絢麗的多瓣薔薇驀然浮現在勛章之上數厘米處,它徐徐的綻放開來,散發出金紅交織的流光。
原本寂靜的空氣里一下子充滿了倒吸冷氣的聲音。
“這是……皇族的血?”利克斯失態地上前兩步,想要搶過西澤手中血液細看,卻被西澤閃身避過。西澤冷冷地看著自己的叔叔:“您還記得成年時對著先祖發下的誓言嗎?”
“我當然記得!”
利克斯的臉色看上去古怪極了:“你真的找到了?而且你活著回來了?我本以為……他……那位殿下……人呢?”
他下意識地往西澤的身后看去,好像西澤會把顧清玄當作驚喜禮物藏在背后似的。然而西澤的身后空無一人,除了他的弟弟雷納德外,只站著幾名與他同去的小組成員,很顯然,他們中的哪一個人都不可能是失蹤多年的太子殿下。
“他現在在哪里并不重要。”西澤沉聲道:“重要的是,您現在選擇站在哪邊。”
一邊是背后有神殿撐腰的尼古拉斯,一邊是身為皇室血脈的失蹤太子,這兩邊的份量誰重誰輕簡直一眼就能夠看穿。如果可以的話當然誰都想要去抱上大腿,但可惜……
利克斯僵立許久后,終于還是悠悠地嘆息了一聲。
……畢竟,他的姓氏始終都是阿莫斯菲爾德啊。
他認命地垂頭行禮,同時低聲喃喃地說著:“我們會被神殿給撕得粉碎的。”
“您怎么可以就這么妥協了?!”
在利克斯低下頭向著西澤手中那管血液行禮的同時,他的身后忽然傳來了一個聲音。隨著一道炫目的電光閃過,周圍簇擁著的人群頓時嘩然散開,露出了一名被雷光鎖鏈緊緊捆縛住的年輕人。
“帶下去。”西澤頭也不抬,幾名士兵立刻呼啦啦地沖了上來,將那名尖叫著的年輕人拖進了黑色的陰影中。
墓園之中一時間噤若寒蟬。
“我希望你們所有人都能夠明白,阿莫斯菲爾德家族的姓氏究竟是為何而生。”
西澤口吻淡漠地說,他看著自己心思各異的族人們,冰藍色的眸子冷厲如寒冰般:“皇室與神殿的戰爭已經開始了,我不想去管你們抱著什么樣的心思,也不想反反復復地強調族中世代發下的誓言,我只是想要告訴你們,現在擺在你們面前的只有兩個選擇……”
“榮耀——或者鮮血。”
——要么跟從,要么死亡,你們不會再有第三條路可走。
異能部隊的士兵們緊緊地圍攏在墓地旁,虎視眈眈地望著眾人,雷納德最先反應過來,站到了利克斯的身后,向著自己的哥哥俯身。
“族長。”他低聲說,這個動作一下子點醒了大家,之前在圓桌另一側與利克斯對峙的族人們紛紛躬下!身來,利克斯麾下的那些人遲疑了片刻,終于在西澤冷漠的目光中一一俯身。
“族長。”
他們陸陸續續地喊,隨著越來越多人的躬身,西澤的手上忽然幻化出一只銀白色的金屬令牌。
那只令牌……和之前利克斯拿來蒙騙大家的虛假令牌幾乎一模一樣。它并沒有什么特別的地方,只有正面上的一只顧盼神飛的雄鷹令人印象深刻,仔細觀察的話,會發現雄鷹的下方以古老的方式深深鐫刻著一行字母,如果將它翻譯成銀河帝國現在通行的語言,那么那行字母就變成了令人十分眼熟的一句話:
“永遠追隨陛下的腳步”。
圣洛里斯的薔薇城堡里,正在用餐的尼古拉斯忽然低下頭,疑惑地看了一眼胸口的衣袋處。
“怎么了,殿下?”侍立在他身后的亞伯特溫和地問,尼古拉斯遲疑了下,還是伸手摸了一下衣袋,隨即他的臉色瞬間就變得難看了起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