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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弦鼓起了腮幫,“怎么還僅次?你可是頭一回當阿翁啊,要放開了高興。”
他的甜言蜜語永不過時,俯身抱住了她,溫聲道:“沒有你,哪里來的孩子。我雖歡喜,卻也擔憂,將來你要生產,要經歷好大的痛苦,想起那個,我就開始發愁了。”
生孩子本就是一項苦差事,既然懷上了,就已經做好了準備。她還來安慰他:“我自己是醫者,知道怎么調理身體能夠減輕些疼痛,你不用擔心。”
他嗚咽了下,“我覺得有些對不起你。”
“傻瓜。”南弦笑道,“生孩子又不單是為你,也是為我自己。我是向家領養的,不知道自己的親生父母在哪里,我也想要一個與自己血脈相通的孩子,如今有了,不是很好嗎。”
說起她的親生父母,神域想辦法多番打聽,始終也沒有確切的消息。
找不到,那就不再尋找了,這么多年不曾露面,想必早就不在了吧,打聽到了也只有徒增傷悲。反正自己現在很好,有個疼愛自己的丈夫,有個溫暖可心的家,不久還會有自己的孩子。找不到至親雖是遺憾,但人生在世誰沒有些遺憾呢,看開了,便也不再耿耿于懷了。
只不過她懷了身孕,神域就不怎么愿意讓她常去患坊了,畢竟那里都是病人,萬一過了病氣又不能隨便吃藥,對肚子里的孩子也不好。
南弦是聽勸的,托付識諳,請他代為照應一切,也從城中聘了幾個醫術不錯的大夫,至少支應起日常的經營。
識諳得知她有了身孕,半是惆悵半是高興,孩子是希望,不管將來是常人還是帝王,只要來到世間,就是最大的恩賜。
早前自己一直不能從困頓里掙脫出來,她成婚后半年,他還總是半夜驚坐起來,夢見她身處水深火熱,為了救她把自己急醒。現在時候長了,漸漸能夠接受現狀了,她婚后生活安定,又有了孩子……
他沿著城墻前行,慢慢長出了一口氣。或者這樣就是最好的安排,看淡了,一切就釋然了。
一直往前,走進隨墻門,里面有很寬綽的五間瓦房,是神域為南弦新開辟的患坊。以前清溪以北那個患坊,他不時會去照應照應,這里卻是極少來,一間藥房,一間煎藥炮制,余下是診室和憩所,能夠容納更多病患。
可是正當他打量的時候,從煎藥房里跑出拉一個女郎,迎面撞進了他懷里。他被她撞得倒退了兩步,抬手把她扶住了,仔細一看才發現是太常丞家的小娘子。
麗則紅了臉,之前她在患坊幫忙的時候,與他打過幾次照面,只是不常說話而已。這回一撞,撞出個機會來,忙堆出笑臉,“直院也來了?”
識諳點了點頭,關于這位女郎,他很有些印象,對學醫感興趣,常被允慈拉著在患坊忙前忙后。這回慌忙奔出來,也不知是怎么了,剛要問,就聞見空氣里隱約飄過來的焦味,轉頭問她:“藥煎糊了?”
麗則愁眉苦臉,“我剛走開一會兒,水就燒干了……”
允慈也在,在里間大聲地喊:“阿姐……阿姐……”
麗則“噯”了聲,又對識諳道:“這藥病患等著喝呢,這下可怎么辦!”
識諳說不要緊,快步往里間走,邊走邊道:“我去診個脈,重抓一副,立刻再煎上。”
麗則的目光追隨他,他的背影看上去挺拔偉岸。她笑起來,忙提裙追了上去。
第77章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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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弦開始顯懷了, 及到四個多月的時候感覺到胎動,她自己診過了脈象,應當是個男孩, 所以在娘肚子里折騰起來, 也比女孩子更厲害。
她還照常進宮應診, 挺著肚子給圣上針灸,圣上仍舊頻繁發作癲癥,但不犯的時候,其他病癥減弱了不少, 人也不似之前那樣痛苦了。這日倒有了兩句良心話, 嗟嘆著:“你如今身上不便, 或者就在府里歇著吧, 不必再進宮應診了。”
南弦還是溫婉的模樣,因為懷了身孕,人也更平和了, 莞爾道:“暫且行動并不受限,待到實在不能走動的時候再歇下吧。”
一旁的皇后想了想, “從止車門到華林園,有好長的一段路呢, 不能總讓你奔走。回頭給你特旨,準你在宮中乘車,這樣就解了路上乏累了。不過陛下說的也是, 還是盡早休息,將養著身子為好,不必來回顛騰了。”
南弦道:“我是個閑不住的人, 患坊里的事務, 雁還不讓我過問了, 每五日進宮一趟不為難。況且我也擔心陛下龍體,換了人只怕診斷不同,擾亂了之前的調養。”
圣上嘴里,難得發出了由衷的感激,“雁還為朕操持國事,你為朕調理身體,朕欠著你們人情呢。”
南弦忙道:“陛下言重了,雁還常對我說,皇伯魏王一脈只余陛下與他,是至親無盡的親人。既是為至親分憂,哪里談得上人情,只要陛下龍體康健,就是江山之福,我們夫妻之福。”
圣上緩緩點頭,“至親僅存,好在你們有了子嗣,咱們這大宗,就靠著你們開枝散葉了。”
南弦應著,將金針一根根收起。圣上昨日剛發作過,今日精神不濟,略說了幾句話就乏累了,皇后安頓他睡下,牽著南弦出了太極殿。
兩下里坐在園中賞景,皇后問她近來感覺如何,身子沉不沉。
南弦道:“月份尚小,并不覺得沉重,只是比平時更小心些就是了。”
皇后伸手摸了摸她隆起的肚子,笑道:“春日開花,秋日結果,人之一生多神奇,說話間就有孩子了。”頓了頓復又啟唇,“有句話,我與陛下猶豫了很久,一直想問你,又怕你多心,所以一直不敢問出口。”
南弦心下了然,“殿下是想問男女,對么?”
皇后臉上訕訕,“可不是么,知道男女,也好早做準備。”
以前心思扭轉不過來,對皇后眼巴巴盼她懷孕很有些反感,現在果真懷上了孩子,有些想法反倒發生了轉變。
南弦道:“我是各科都懂些皮毛,若要論是男還是女,其實也不敢斷言。照著脈象上看,似乎是個男孩……”說著復又一笑,“但又怕看錯了,因此不曾回稟陛下和您。”
皇后簡直喜出望外,雙手合什道:“阿彌陀佛,蒼天保佑,我們大殷總算有了指望了。我等這一日,等了二十年,自己不濟,只能寄希望于你們。”邊說邊握住了南弦的手,“我與陛下商量過,日后孩子雖在宮中養著,不會阻止你們夫妻來看他。畢竟他是你們的骨肉,這份血脈親情,不是誰想割斷就能割斷的。”
南弦聽了一喜,忙起身肅下去,“多謝殿下垂愛。”
皇后趕緊攙扶她,“切不要多禮,萬一窩著了孩子,那怎么得了!”
皇后是真的高興,撫掌道:“我同你說,陛下早就想好了嗣子的名字,就叫神令,乳名叫計安,希望他日后圖制無疆,好生治理這個國家。”邊說邊婉轉眼波看南弦,“我們越俎代庖了,不會惹得你們生氣吧?”
南弦說哪能呢,“這是陛下與殿下抬愛,我們感激還來不及。”
后來把話轉達給神域,神域嘆了口氣,“我們的小小狐貍有名字了,可惜不是爺娘取的。”
南弦仰頭看他,“你會不高興嗎?”
他帶著她,慢慢走在幽長的夾道里,曼聲道:“要說不高興,總有幾分,我們也是頭一回做父母,也想事事為孩子操心。但現狀已然如此,他們愿意取便取吧,總算還有一點可以慶幸,不會攔著我們見孩子,也算意外之喜。”指尖慢慢摩挲她的手,偏頭凝望她,“我只是怕你委屈,一個個都盯著你的肚子。”
南弦爽直道:“當初嫁給你時,不就已經知道會是這樣安排了嗎,我心里有數,所以也不那么難過。況且這是將孩子過繼給帝王家,陛下和皇后都在盼著他,將來勢必也待他好。他有雙份的關愛,極好的前程,不會像你一樣經歷坎坷,作為父母還求什么?”